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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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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空口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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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沉沉,春夏之交的风毫无章法,时而劲猛地呼啸而来,刮得街边幌子猎猎作响,时而又兀地停住,留下一种妖邪过境般的死寂。 几番反复后,空气中那湿漉漉的闷潮感一层层厚重起来,再看那天,仍是低低的一片,像浪似的快要覆下来。 “看这天,邪得很,要落雨哩!” “只怕一会儿要下大,赶紧收摊,回家躲躲是正经。” “收个早摊,回家,回家。” 街道边的商贩们开始收摊,在雨脚落下来之前,往回赶。 呼呼的风声,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的幌子,还有杂沓的脚步声,在这嘈嘈杂杂的声音中,“刺啦——”一声响。 一道狰狞的紫青色电光从云中掣过,接着便是惊天的裂石之音,响彻了整个虎城。 “怪哉,刚刚还好大的日头,怎的转眼就阴成了这副鬼模样?”一人说道。 另一人接过话:“这个时节,天气多变是常有的,有什么稀奇,走了,走了。” “这雷……邪性!”先前那人惴惴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际,咕哝道,“只怕……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发生哟……” 一句闲闲的碎语淹在潮闷的空气中。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死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不那么轻松,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到那女子身上。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衫子,和她的人一样,也是半旧不新的,身材修长,纤薄,腰身瘦得仿佛能一把掐断似的。 陆老夫人直到这时,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才惊觉这个名叫蓝玉的小妾,竟已消瘦成这般模样。 原本白透透的年轻肌肤,如今枯槁,像一张劣质的薄纸,易皱易破。 她记得这孩子初来时,还像个花一样,这才多久,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中间这孩子来过几次……陆老夫人努力回想着,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去注意过蓝氏,哪怕她随孙女儿来过不少次上房,然而在她的印象里,蓝氏就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初到陆家,一次就是现在。 现在,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挺立在屋室正中,道出那一句声势响亮的控诉。 她要状告陆家大姑娘,陆婉儿。 陆婉儿后背瞬间沁出一层黏腻的汗,本就因怀孕而倍加闷热的身体,再加上这么个天色,让她喘息不过来,笨重的身子,不得不撑着椅扶方能站起。 “蓝氏,你可知自己在胡沁什么?!”她的话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 蓝玉侧过身,看向斜前方的陆婉儿,之后又将目光投向谢容。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太师椅上的那位,问:“陆相公,若妾身今日状告句句属实,妾身想问,恶人能否得到应有的惩罚,相公是否会因恶人是自己的亲缘,便有所偏袒,罔顾公道?” 陆婉儿两眼怒睁,就要上去撕扯蓝玉:“父亲莫要信这贱婢的鬼话,她定是疯了……” 陆铭章出声道:“大姑娘身子重,扶她坐稳了,勿要动了胎气。” 话音落,立刻有两名身形敦实的仆妇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陆婉儿的胳膊,看似恭敬,实则用了巧劲,不容置疑地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陆婉儿胸口剧烈起伏,挣了几下未能挣脱,只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向陆铭章,泪眼婆娑:“父亲,这贱婢与那戴缨沆瀣一气,她的话万万信不得!这是存心污蔑,不想让女儿好过。” “她都还没说,你怎知是在污蔑?”陆铭章说道。 陆婉儿身上一激,汗湿的衣衫湿黏在后背,而她看向父亲,那种感觉再次袭上她的全身。 审视着,陌生的,不带半点情感。 陆铭章看向蓝玉,回答道:“若你所言属实,人证物证确凿,陆某在此承诺,不论亲疏,一律依律法公断,该当何罪,便是何罪。” 有了这个话,蓝玉先扫向众人惊奇不定的脸,最后定在陆婉儿那强装镇定的面上。 “一告其,心肠歹毒,残害妾身……”她将手抚上小腹,“先时在陆府,陆婉儿一直以寄人篱下的柔弱姿态示人,搬去谢宅后,她便彻底撕下伪装。” 说到这里,蓝玉顿了顿,“她让庸医给妾身请脉,骗说已有身孕,让人给妾身强灌汤药,饮下后腹痛如绞,几欲昏死,后虽侥幸保命,却被告知……此生再难有孕。” 此话一出,屋里立时响起一片抽吸声。 蓝玉看向屋中不可置信的主主仆仆,继续说道:“那碗药,根本不是什么补药,而是令人绝嗣的虎狼之药!她断了我为人母的指望,毁了我后半生的依靠!” 陆婉儿怎会由她乱说,转头对上首的陆老夫人说道:“祖母莫要听她胡言,她就是血口喷人!” 此时,屋中有了窃窃之声,陆老夫人的声音从上沉重传来:“你指控婉儿,可有凭据?空口白牙,如何取信?” 若说自家孙女儿脾性刁蛮,她信,但说她绝人子嗣,强灌绝嗣汤,她不信,这已不是德行好不好,而是内里歹毒,阴狠了。 蓝玉并不避开陆老夫人审视的目光,直言道:“妾身所诉的每一条,皆有证据,这……只是其一……” 接着,她将目光移到这间屋室,唯一的指望上,问出声:“大人可否让妾身的丫头将证物带上来?” 陆铭章点了点头,给七月睇了一个眼色,七月会意,蓝玉所谓的“证据”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未得允许,无法进入这深宅内院。 于是随着蓝玉的丫鬟冬儿,去取她口中的证物。 并未等太久,那“证物”进到屋里。 众人去看,是一个瘦巴巴的老头子,一双眼皮松松地耷拉着,眼珠极小。 那人进了屋,视线先在屋中一扫,看到侧边的陆婉儿时,眼神像烫着似的一缩,避开了。 接下来,他将那晚残害蓝玉绝嗣一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落后指认:“老儿我是受了陆家大姑娘的指使,不得不这样做。” 那日,在蓝玉向戴缨诉过冤屈后,戴缨便着人探寻到此人,并将其暗地里看押起来。 蓝玉刚开始站出来,陆婉儿慌乱了一下,然而,临到这个时候,她反倒冷静下来。 “父亲可派人去查一查。”她说,“此人形容猥琐,眼神闪烁,一看便是市井无赖之徒,谁知他此前有过多少劣迹,是否收了别人的钱财,故意来诬陷女儿,仅凭这等人一面之词,便要定女儿的罪?若都如此,岂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拉来,信口雌黄一番,女儿就要担下这个罪责。” 她试图将水搅浑。 陆铭章没做理会,转头看向蓝玉:“继续说下去,还有什么。” “妾身,二告其构陷主母,伪造私通书信,往夫人寝屋偷放避子丸。” 陆婉儿脸上的紧张之色已全然散去,先是看向陆铭章,接着又看向上首的陆老夫人。 “孙儿算是看出来了,这贱婢是戴缨的人。” “今日这一切,分明是戴缨自己做下丑事,无法面对,便让这贱婢跳出来,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到孙女儿头上,一来为她自己洗脱,二来正好除掉我,好歹毒的心计!” 她接着说道:“祖母和父亲明察,婉儿有多大的能耐,往戴缨屋里放私通信件,还有避子丸?简直一派胡言!你就算再恨我,空口攀咬也得有个度。” 接着,她转头看向蓝玉,眼中含恨:“我知道你,从前在京都,在谢家人面前讨巧卖乖惯了的,如今到了北境,我陆家人不吃谄媚路数,你心中不忿,又嫉恨我腹中怀有谢家骨血,便想借着今日之机,与那戴缨里应外合,将我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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