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湾。
麦克阿瑟的宣言还在海风中回荡,顾家生的面上仍是肃穆的神情,他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那面正在升起的盟军旗帜,仿佛全神贯注于这历史性的一刻。可在他心底,那枚悬在中南半岛上空的时钟,却早已悄无声息的开始了倒计时。
同一时刻,数千里之外。
孙立仁的手表刚刚跳过十点整。他便向身后的参谋长点了点头。
参谋长会意,立刻转身走向电报机房。同一时刻,郭翼云也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通讯兵吐出三个字:
“开始吧!”
两份内容类似的密电,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向正在中南半岛各处待命的新二军全体将士和东南亚民族武装的队伍之中。
“即刻起,按预定方案,全面行动。部队化整为零,分进合击,凡有日军处,皆为我军受降之地。武器装备、物资机器,能取则取,能运则运。时间有限,刻不容缓!”
日本,东京湾。
签字仪式结束之后,顾家生就返回了军舰的舱室之中。他没有随着那些欢呼的人群一起庆祝,而是径直走到地图前,程远跟进来时,见他正望着中南半岛的方向愣愣出神。
“四哥.....孙军长和老郭那边,想来应该已经动起来了。”
顾家生点点头,拿出烟散了一根给程远,然后幽幽的表示:
“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我所能做的,就是在东京跟麦克阿瑟处好关系,顺便再把那些告状的电报,一封一封地好好再"斟酌斟酌"。”
程远闻言咧嘴一笑:
“那英、法那边,怕是要急坏了。”
顾家生却没有笑,他走到桌前,亲手又拟了一份电文,递给程远。
“发孙、郭二人:一切按计划推进,遇事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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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日军第三十八军司令部。
日军指挥官土桥勇逸中将正端坐等候着盟军代表前来受降,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一支扛着美式加兰德步枪的华夏部队,已沿红河两岸,悄无声息抵近河内。
孙立仁没有跟随主力部队进城,他坐镇在嘉林机场的一处简易指挥部里。面前摊开的军用地图上,三十七个红点密密麻麻,标注着日军在越北、老挝境内的全部军火库、物资站与兵工厂的位置。
“报告军座:第一梯队,谅山方向,出发完毕。”
“第二梯队,海防方向,出发完毕。”
“第三梯队,北江方向,出发完毕。”
孙立仁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传令各部队,不要贪多、不要恋战。抵达后先围控日军,再令其打开仓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留给后队。”
他稍作停顿,加重语气:
“机床、发电机、车床、冶炼设备,优先抢运。枪炮子弹,东南亚的兄弟部队会自行处置;但这些重装备他们搬不动,我们替他们搬,运回深山,藏进丛林。”
西贡,英军登陆点。
格雷西少将的舰队正慢悠悠抵近港口。他望着远处的码头,对身边的参谋轻描淡写的表示:
“法兰西人还要三天才能到,我们两天内就能控制核心城区……不急。”
他不会想到,就在这“不急”的四十八小时里,整个北纬16°线以北的日军仓库,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清空行动。
谅山,下午三时。
当第一批英法侦察机出现在谅山上空时,地面上的景象让他们困惑不已,地面上到处都是穿着各色衣服的人群,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山里的日军仓库,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消失在茫茫的丛林里。
“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穿着,可能是当地的百姓吧。”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当地百姓”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由郭翼云用中共地下党的方式,一点一滴发展起来的东南亚人民武装力量。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没有统一的番号,但他们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搬!把日军留下的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每一台机床、每一卷电缆,全部搬走,搬进深山,搬进丛林,搬进那些殖民者永远都不会找到的地方去!”
阿成是郭翼云最先发展的第一批联络员之一。之前,他还只是个在山里躲避日军扫荡的青年。而现在,他已经能够调动数千人,并在三省交界处建立起完整物资转运网络的领导人。
“快,快!就这!快点搬。”
他站在一个日军的仓库门口,挥手指挥着源源不断涌来的牛车、马车、人力车。
“全都要轻拿轻放,子弹箱叠好,别压坏了引信!机枪分开装,抓紧时间搬空这里。”
这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满头大汗:
“阿成哥,山那边的仓库已经都给搬空了,但是还有一批机床,实在太重了,连牛车都拉不动!”
阿成咬咬牙:
“拆!全部都拆成零件,分批运。三天之内,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不能给敌人留下。”
河内,港口仓库。
当夜幕降临后,这里就变成了一片忙碌的海洋。数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正从红河的各个支流汇集而来,它们像一群鱼,正悄无声息地游进港口里。
孙立仁派来的工兵连,正在拆卸着港口内的大型起重机。一个日军技术人员站在他的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华夏士兵熟练地操作着焊枪和扳手,把一台完整的起重机拆成一堆零件,然后装上驳船。
“这……这是要运到哪里去?”
他用生硬的汉语询问。
一个华夏工兵抬起头,咧嘴一笑:
“运回老家,炼钢用。”
日军技术人员愣住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起重机的零件,三天之后就会出现在越北的某个山沟沟里,成为当地武装制造武器的重要设备之一。
北江,铁路沿线。
一支英军部队正在沿着铁路线向北推进。他们接到命令,要尽快查明华夏军队的实际控制范围。但此时他们的推进速度,只能用“蠕动”来形容。
因为每隔数公里,他们便会遇到检查站。华夏士兵的态度很客气,端茶递烟、礼数周全;可一旦英军试图继续北上,便会被微笑拦住:
“对不起长官,前方正在受降,为安全起见,请稍等。”
“还要等多久?”
“不好说,日军秩序混乱,我们正在处理。”
英军军官看看手表,望望天色,最后只能无奈掉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大山深处,上百辆牛车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将一箱箱军火运往密林更深处。等他次日再来同一检查站时,接待者已换作另一个连队,依旧是同样的微笑、同样的答复:
“对不起长官,前方正在受降,请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