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后墙的影子里哈,空气很闷。
太医院的药渣焚化院,说是处理废料的地方呢,但实际上那个味道真的很难闻。
就是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有药材味,也有一股烂东西的腥味,闻着让人不舒服啦。
那只引毒犬刚被放下来,四条腿就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声音,鼻子上也流血了。
“好了,别喘气。”云知夏蹲下来,然后用手捂住狗的眼睛,又摸了摸它的脖子。
她感觉它的脉搏跳得很快,这说明它很害怕。
她觉得,这地下的东西,比昨天的那个“毒胎”数量更多,而且更饿。
“师父,这个地方有问题啊。”解脉郎躲在墙角,用袖子捂着鼻子,说话声音很闷,“太医院的人是不是在干坏事?这个味道比乱葬岗还难闻。”
“这里不是乱葬岗,这里更坏。”
云知夏看着月光,盯着前面那个大坑。
坑里都是黑色的灰,看起来很安静,但是在她的特殊视野里,那个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金色的药丸,叫“种花丸”,然后用两个手指把它给捏碎了。
很贵的药就变成了金色的粉末,风一吹,就飘到了坑的边上。
过了一会儿。
本来没动静的坑底突然动了起来。
先是有一点沙沙的声音,然后,那些堆了很多年的药渣灰就开始动了。
几十条半透明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从灰里钻出来了。
它们没有眼睛,但是好像能闻到“种花丸”的味道,就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都去抢那些金粉,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天哪!”解脉郎很惊讶,感觉都要吐了,“这是什么东西?太医院在药渣里养虫子?!”
“蛊还得好的打败坏的呢,这玩意儿只要有毒就能活。”
云知夏的表情很冷。她用一根银针,挑起来一只还在动的虫子。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的感知就顺着针过去了。
在她的脑子里,这只虫子被分析了。
它没有消化系统,也没有排泄系统,只有一套很复杂的毒脉网络,这个结构和昨天杀死的那个“毒母瓮”很像,但是更小,更不好发现。
“这不是养蛊,是"毒殖"。”云知夏把手一甩,把虫子钉在了墙上,声音很冷酷,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就像种蘑菇,他们把毒当种子,把废药渣当土。太医院的人,是在搞大规模养殖呢。”
“药厨娘。”
她身后的一个女的,一直没说话,现在立刻递过来三个碗,上面都贴了标签。
那是之前从排水沟里刮下来的“续命膏”的渣子。
云知夏把渣子一个个倒在虫子前面。
倒第一碗,虫子没动。倒第二碗,虫子绕开了。
倒第三碗的时候——那碗里有红花和朱砂的味道。
虫子们听了很激动,于是说,像是闻到了血的鲨鱼一样,都疯了,就算互相咬也要去吃那堆渣子。
云知(之)夏觉得这下明白了,她说:“原来"续命膏"就是这个。用毒虫吃掉废料,它们拉出来的东西,再加点香料和止疼药,就成了京城贵族们花大钱买的好药。吃这个,和直接喝尸水差不多吧?”
这不光是贪钱,这是不把人当人看。云知夏很生气。
然而,天更黑了,巡逻的士兵刚走过去,云知夏就进了账册房。
她以前是医生,能把手术时间安排得很好,所以找一本账本对她来说不难。
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很快地翻着一本叫《御药采办录》的厚本子。
“黄芪三千斤……当归五百斤……”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上面写着备注:
【清血散废料,质量不好,送静安药庐烧掉。】
静安药庐。
云知夏冷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地方,三十年前被烧掉的“药盟”就在那里。
她想,这真是贼喊捉贼,把偷来的东西藏在别人的坟上。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昨天捡到的那个毒虫的壳子——是烬余生死前捏碎的。
壳子背面有个很深的指印,纹路是螺旋的。
她把壳子轻轻按在那一页账本盖章的地方。
那个红色的印章下面,果然有一个一样的螺旋指纹印。
这是人盖章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盖章的人是:太医院少监,刘仲元。
云知夏想:“原来是你。他看起来像个好人,但其实是个坏人。”她合上了账本。
第二天中午,在太医院的后厨。
解脉郎的脸很脏。他假装是个烧火的。他蹲在一个大锅旁边扇火。
“火大点!没吃饭吗?”
一个太监很凶地骂他,他还在吃瓜子,“这锅"续命膏"要是没做好,刘少监会杀了我们的!”
“好勒,这就加火!”
解脉郎老实地回答,一边加柴,一边很快地动了一下手。
一点金色的粉末——就是云知夏昨天弄碎的“种花丸”粉末,顺着热气飘进了那个正在煮东西的大锅里。
那是很有生命力的东西,对于这一锅有毒的东西来说,就像在热油里倒了一盆冷水。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咕嘟……咕嘟……”
本来煮得好好的药水突然开始翻滚,颜色也从好看的琥珀色变成了恶心的黑色。
“怎么了?!”那个管事太监吓得瓜子都掉了。
他还没走近看,在转过一个身的时候,几十条被那股生命力逼出来的毒虫,就尖叫着从药水里爬了出来,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它们好像被刺激了,疯狂地咬周围的东西。
有几条最厉害的,竟然直接扑向了锅底刻着的三个金字——【清血散】。
那三个字是写在那里的,为了说明药材很好。
在很多人都看到的情况下,在大家都很害怕的眼神中,那代表太医院荣誉的三个字,被这些虫子给咬坏了,一点都不剩了。
“虫子!药里有虫子!!”
“这药是给王爷的啊!”
后厨很乱。周围是人。有的尖叫。有的跑开。谁也没注意那个烧火的小孩已经偷偷溜进了管事的房间,拿走了一块刻着“刘”字的铜牌,然后就跑掉了。
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西郊的药阁,太阳快下山了。
云知夏站在一块没字的石碑前,听解脉郎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但她不是很开心。
“虽然事情闹大了,但还没抓到坏人头子。”
她接过那块铜牌,又拿出那个毒虫的壳,把它们一个放左边,一个放右边,贴在石碑上。
“石心,链接。”
嗡——
只有她能听见一个声音。
石碑里的一个古代阵法被这两个东西启动了。
本来很粗糙的石碑上,绿色的光开始流动,最后变成了一张很复杂的地下管网图。
那不只是一张地图,更像一张活的地图。
在那张图上,除了之前发现的七个红圈,还有很多很多细小的线,遍布了整个京城地下。
而这些线的中心,那个像心脏一样在跳的核心,不是皇宫,也不是太-医院。
那个红点,在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下面。
“灯下黑。”
云知夏看着那个红点,觉得最毒的地方,原来藏在人最多的地方。
图上,代表毒素流动的黑线在加速,很明显,太医院出事让他们害怕了,他们准备转移或者提前动手。
“师父,这……这也太多了吧?”解脉郎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网,感觉很害怕,“我们两个人,能干什么呢?”
云知夏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身,看向药阁前面的空地。
太阳下,有三十六个病人在那里坐着。
他们很虚弱,但是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有希望了。
云知夏很无奈。
“谁说要我们自己打了?”
云知夏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盒子,摸了摸上面的花纹。
“既然他们把毒给了全城的人,那我们就把解药,也给全城的人。”
她转过头,对正在煮粥的药厨娘和小安说,声音很平静。
“去,把剩下的那三十六个"种花丸"都拿出来。”
风吹了起来。
要解决这张大网,需要很多很多人一起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