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大楼前,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声。
混乱中,唯有一人屹立不动。
孙思源。
他是医生。
三十年高强度的外科生涯,赋予了他一种极其特殊的本能。
面对未知的病灶,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可能致人死地的诡异卵粒。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解剖。
只有切开它,看清它的结构,才能找到摘除它的方法。
“慧芳!”
孙思源转过头,声音沉稳有力,压住了周围的嘈杂。
“在!”副院长赵慧芳快步走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立刻带人下去,维持秩序!告诉他们,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孙思源顶着!谁敢在这个时候妖言惑众、带头捣乱,立刻扣发全部口粮,关进地下室!”
“是!”
安排完外面的烂摊子,孙思源没有丝毫停顿。
他点名了两个平日里技术最扎实、胆子也最大的手术室护士。
“你们俩,跟我来。”
三人穿上防护服,戴上三层医用橡胶手套。
在几名拿着百锻刀的保安护送下,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水线边缘。
孙思源用一把特制的骨科撬棍,顺着礁石缝隙插进去,利用杠杆原理,费了很大力气,才从一堆卵里撬出了五颗完整的样本。
“拿好,回手术室。”
他将样本扔进无菌袋,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
第一手术室。
无影灯尽数开启,惨白的强光将中央的托盘照得雪亮。
室内,只有孙思源和两名护士。
孙思源戴上护目镜,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第一次主刀那台高难度脑瘤手术的瞬间。
专注,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他从器械台上,拿起了最趁手的11号尖头手术刀。
这种刀片极为锋利,专门用于精细组织的穿刺和切割。
左手止血钳固定卵粒,右手握笔式持刀。
孙思源眼神一凝,手腕骤然发力!
哧——
刀尖狠狠扎向卵壳!
然而,预想中刺破薄膜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11号刀的锋刃,在接触卵壳的瞬间,仿佛刺上了一块涂满润滑油的钢板。
刀尖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滑开,在不锈钢托盘上划出一道白痕。
孙思源抬起手。
卵壳表面,光洁如新。
“好硬的壳……”他眉头紧锁。
但他没有放弃。
放下11号刀,他换上一把刀身更宽的15号刀片。
这一次,他双手握刀,将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
他试图用蛮力,锯开一道口子。
“吱吱吱——”
刀刃与卵壳疯狂摩擦。
三分钟后,卵壳依旧光滑如初。
孙思源却已喘息不止,手臂酸麻。
“院长,要不……算了吧。这东西根本切不开。”旁边的护士看得心惊肉跳,小声劝道。
“那是我力气小。”孙思源低吼一声,倔脾气彻底上来了。
他大步走到角落的器械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在最底层,他拖出了这间手术室里最凶悍的工具。
一把骨科截肢用的电动摆锯!
“通电!”
嗡——!
孙思源双手握紧摆锯,锯片高速转动,化作一团模糊的银影。
他咬紧牙关,将摆锯狠狠压向固定在台钳上的卵粒。
“来啊!!!”
刺啦——!!!
高频的震动顺着锯柄传导到孙思源的手臂上,震得他双臂发麻。但他没有松手,死死地压制着。
终于,在这种近乎破坏性的高频切割下,那层无坚不摧的卵壳,终于被咬出了一道切口。
但进度,极其缓慢。
每切深一毫米,都极为费力。
汗水顺着孙思源的额角滑落,滴在护目镜内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开始失控颤抖。
整整十分钟!
当电机停止转动的瞬间,孙思源全身脱力,瘫倒在手术台上。
他这把老骨头,几乎散了架。
台钳上,那颗莲子大小的卵粒,终于被他切开了一道不足二分之一的豁口。
燃尽了!!!
“呼……呼……”
孙思源大口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他来不及休息,立刻用袖子擦掉护目镜上的雾气,拿起显微镊子,凑近豁口。
切口之下,是异星装甲的内部。
这层坚硬的卵壳,内壁并非空无一物。
整个腔体,被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组织填满。
孙思源探出镊子,轻轻触碰。
胶状物富有弹性,在无影灯下,折射出诡异的琥珀色光泽。
随着豁口扩大,一股气味弥漫开来。
甜腻,带着一丝古怪的腥气。像是高浓度的糖水混合了某种氨基酸。
胶状物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生命。
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紫色胚胎。
它没有直接浸泡在胶冻里。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将它包裹,薄膜上布满了微血管。
那些血管随着胚胎的心跳,正进行着微弱的舒张与收缩。
生命,以一种顽强的方式在此孕育。
“这层胶冻,应该是给胚胎发育提供能量的高纯度营养组织……”三十年的医学经验,让孙思源本能地做出了判断。
但,问题来了。
这么坚硬的壳,连骨科摆锯都要花四十分钟才能切开三分之一。
等这个米粒大小的胚胎发育成熟,它怎么可能凭借自己幼小的身躯,打破这层壳,孵化出来?
它靠什么破壳?!
这个疑问在孙思源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伸出显微镊子,小心地探入胶冻深处,轻轻挑向包裹着胚胎的透明薄膜。
他想提取一点胚胎组织进行化验。
就在镊子尖端触碰到细膜的瞬间!
“嘶——”
一声极轻的、类似气体泄漏的声响传来。
那层看似柔韧的细膜,竟然出乎意料的脆弱,直接被镊子尖端挑破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紧接着,一股无色透明的液体,从缺口中缓缓渗出。
液体流过琥珀色的营养胶冻,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它滑向边缘。
接触到了那层坚硬的卵壳内壁。
下一个瞬间,孙思源听见了让他头皮发炸的声音。
“滋滋滋——!!!”
一股刺鼻的白烟,猛地从切口处升腾而起!
孙思源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台钳上的东西。
那层坚硬的装甲内壁,在接触到透明液体的瞬间,就像黄油碰到了烧红的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
不到十秒钟。
原本只切开二分之一的卵壳,其内部竟然被这股液体硬生生腐蚀出了一个贯穿的巨大孔洞!连带着那个暗紫色的胚胎,也顺着孔洞流到了托盘上,化为一滩死水。
“卧……卧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