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已扶着澜沧真人站起,目光扫过剑心阁与药王谷众人,最后落在玄冥和芷雾身上,复杂难明。
“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天衍宗。澜沧水府遭此大劫,需妥善安置。而眼前种种,也必须由三宗宗主,乃至……魔域之主,共同定夺。”
“我已传讯宗门。请玄冥少主,芷雾圣女,凌绝师弟,枯木前辈,以及诸位,即刻随我返回天衍宗。至于此地……”
她看向满目疮痍的澜沧水府,和那些悲愤又茫然的水府弟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对木青川道:“青川师弟,劳烦你带领部分师弟留下,协助澜沧道友善后,稳定局面,布置防御,以防贼人去而复返。随后再回宗门汇合。”
木青川肃然拱手:“师姐放心。”
“我不去!”枯木道人忽然尖声道,他眼神闪烁,透着一股狗急跳墙的慌乱,“我要带苍柏师弟的遗体,和本谷弟子立刻返回药王谷!此事必须由谷主定夺!”
“这恐怕由不得你。”玄冥平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不知何时已与芷雾并肩而立,目光淡淡地落在枯木道人身上。
“此事牵涉魔域清白,更关乎修仙界安宁。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与此事相关的“人证”,恐怕都不能轻易离开。”
他特意在“人证”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枯木道人被他看得心头一寒,还想争辩,云疏月已冷然开口:“枯木前辈,还请以大局为重。若药王谷果真清白,前往天衍宗当面对质,澄清误会,岂不更好?此刻离去,反而落人口实。”
枯木道人环顾四周,见天衍宗弟子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剑心阁弟子态度不明,而玄冥与芷雾更是虎视眈眈,心知此刻强行离去绝无可能,只得咬牙忍下,脸色灰败地不再言语。
凌绝也沉默着,算是默认了云疏月的安排。
他整个人如同失了魂,只是死死握着手中的剑,仿佛那是他仅剩的支撑。
“既无异议,即刻出发。”云疏月不再多言,祭出飞行法器,小心携扶着澜沧真人率先而上。
玄冥也召出了他那艘低调却速度惊人的墨色飞舟。
他看了芷雾一眼,芷雾会意,勉为其难地跟着他上了飞舟。
枯木道人带着药王谷弟子,凌绝带着剑心阁弟子,各自驾驭遁光或飞行法器,跟在云疏月后方。
天衍宗其余弟子也纷纷跟上。
返回天衍宗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凝滞。
药王谷与剑心阁的人几乎不再交流,各自沉默飞行,彼此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芷雾上了飞舟后,倒是放松下来。
她寻了个舒适的软榻靠着,拿出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每一根手指。
玄冥斜倚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目光却落在舷窗外急速后退的云海,异色眼瞳里没什么情绪。
飞舟内一片寂静,只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
魔神本体仍在沉睡,对外界的感知模糊而迟缓。
但方才在澜沧水府,沉睡中的本体,那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亘古玄冰的意识深处,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细微得如同投入无边深潭的一粒微尘,若非他是本体最核心的一道分神,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波动确实存在。
不知道玄冥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与往日被芷雾聒噪、挑衅时的厌烦不同。
更像是一种……事情脱离掌控、走向难以预测方向时的不适。
随后他异色眼瞳落在芷雾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她似乎真的无聊透了,开始用手指卷着自己一缕垂在胸前的发丝玩,卷起,松开,再卷起……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静谧,鼻尖小巧挺翘,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平日的骄横,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属于她这个外貌的懵懂与稚气。
芷雾知道玄冥在看自己,既不抬头和他对视,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口刺他。
日头渐高,天衍宗那标志性的、被无数代弟子剑气洗练得光滑如镜的“问道岩”已遥遥在望。
巍峨山门气象万千,云雾缭绕间仙鹤清唳,但此刻归来的众人,心头却无半分踏入仙家胜境的轻松,反而沉甸甸如同压了铅块。
云疏月携着伤势未稳的澜沧真人,径直前往主峰“天枢峰”面见掌门。
玄冥的飞舟与其他人的遁光法器,则按照指引,降落在专为处理此类事务而设的戒律峰前广场。
广场以青玉铺就,开阔肃穆,四周矗立着代表宗门律令的墨玉巨碑,隐隐有森然剑气流转。
已有多位气息沉凝、服饰各异的长老在此等候,除了天衍宗的执法长老,剑心阁与药王谷接到紧急传讯后火速赶来的高层也已抵达。
剑心阁来的是副阁主“断岳剑尊”,面如重枣,不怒自威,背后一柄阔剑未出鞘已有隐隐风雷之声。
药王谷来的则是另一位实权长老“青木真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碧玉拂尘,眼神开合间精光内蕴。
两派长老看到自家弟子归来,尤其看到凌绝与枯木道人那副魂不守舍、气息萎靡的模样,以及彼此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隔阂与猜忌,脸色都不由得沉了沉。
众人落地,分列而立,泾渭分明。
天衍宗执法长老,一位面容古板严肃、法令纹深刻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洪钟般响起:“奉掌门令,澜沧水府之事,干系重大,需即刻厘清。请各方将所获证据、所见所闻,如实呈上,不得隐瞒,亦不得妄加臆测。”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凌绝和枯木道人,又扫过玄冥与芷雾,最后落在被弟子搀扶、脸色苍白的澜沧真人身上。
澜沧真人强撑伤体,将昨夜惨案经过详细道来,说到门人弟子惨死、基业被毁时,这位清矍道姑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闻者动容。
接着是云疏月,她言简意赅,陈述了接到求救、赶往救援、击退“魔修”、以及发现关键证物的过程,语气平静客观,并未添加个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