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中“许富商巨贾以财货、粮秣、物料“助路”,凭引享未来铁路货运税赋减免”之策,于西域尤为适用。可明告天下商贾,谁助帝国打通西域商路,谁便享未来百年丝路商贸之利!巨利驱动之下,民间资本必踊跃投入,成为帝国西进的强大助力。”
李易一番剖析,抽丝剥茧,从军事推进的节奏,到政治瓦解的手段,再到经济利益的驱动,描绘出一幅清晰而宏大的西域经略图卷。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炯炯地与李世民对视。
“皇祖父,灭西域诸国,非一时血勇屠戮,乃是以铁路为刀,棱堡为砧,王化为炉,商利为火,行“铸剑为犁,化邦为郡”之千古伟业!当步步为营,依铁路推进之节奏,由近及远,分化瓦解,筑堡屯田,移民教化。待玉门至安西大都护府之“钢铁脊梁”铸就,西域万里沃土,必将永固我大唐版图!届时,帝国龙旗所指,铁路所至,西极之地,皆为郡县!”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起初眼中的急切与征服欲,渐渐被深邃的思虑和赞赏所取代。李易的谋划,不仅支持了他的根本目标。
将西域彻底郡县化,更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风险可控、利益巨大的路径。这远比他最初设想的单纯军事征服要高明得多。
良久,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
他走到御案旁,手指重重地敲在那份标注着安西四镇的舆图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定的回音:
“善!大善!易儿深谋远虑,句句切中要害!朕心甚慰!”
他走到巨大的殿窗前,眺望着西方,仿佛目光已穿透宫墙,越过千山万水,看到了那正在向西延伸的钢铁巨龙和即将建立的巍峨棱堡。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如同在宣告一个不可逆转的未来。
“就依此策!传朕旨意:玉门关以西铁路勘察营造,即刻启动!工部、兵部、户部,全力保障!安西大都护府筹建事宜,由你与兵部、吏部速拟章程!凡铁轨延伸之地,棱堡矗立之所,即为我大唐不可分割之疆土!”
他转过身,玄色衣袖带起一阵微风,眼中燃烧着开疆拓土的帝王雄心和对未来的无限野望:
“朕要亲眼看着,帝国的铁轮,如何一寸寸碾碎西域的割据藩篱!让那“铁龙吼,冒黑烟,哐嚓哐嚓跑得欢”的童谣,响彻天山南北,葱岭东西!此役,当为“神骏”铸就之后,朕与易儿联手,为大唐社稷打下的又一座——钢铁江山!”
.................
夜色已深。
毓秀宫。
殿内琉璃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壁上悬挂的精细铁路勘测图,空气中除了淡淡的龙涎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钢铁与蒸汽冷却后的金属气味。
李易步入殿内,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正欲唤人更衣歇息,却见正殿暖阁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位宫装华贵的美妇人。正是他的生母,太子侧妃苏氏。
“母妃?”李易微感意外,连忙上前行礼,“夜已深沉,母妃为何还未安歇?”
苏氏放下手中一盏温热的参茶,抬起头,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既有宫廷贵妇的雍容,也藏着为人母的关切。“易儿回来了。”
她声音轻柔,拍了拍身旁的软垫,“坐。今日随陛下奔波千里,又定下西域大策,定是乏了。母妃煲了参汤,一直温着。”
李易依言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参汤,温热的汤水入喉,舒缓了些许疲惫。他敏锐地察觉到母妃深夜等候,绝非只为送一碗汤。
果然,苏氏待他饮了几口,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暖阁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琉璃灯花偶尔爆出细微的轻响。
“易儿......”苏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你如今是皇太孙,陛下倚重的臂膀,担着“铁路总监造使”这样关乎国运的重任。皇祖父将万里江山托付于你锤炼,这份圣眷,旷古未有。”
李易放下汤碗,神情恭敬而专注:“儿臣惶恐,唯有殚精竭虑,不负皇祖父厚望。”
“母妃知道你的性子,心思都在那铁轨、机车、火药开山的大事上。”苏氏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心疼,“可易儿,你莫忘了,你不仅仅是皇太孙,是总监造使,你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你年岁渐长,寻常勋贵子弟,如你这般年纪,早已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了。”
李易心头微动,隐隐猜到了母妃的来意。
苏氏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名册,绢面暗绣云纹,透着雅致与郑重。
她将名册轻轻推到李易面前。
“陛下日理万机,为帝国宏图夙夜操劳,你这终身大事,他老人家虽记挂于心,只怕一时无暇细顾。母妃身为你的生母,岂能不尽心?”
苏氏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这本册子,是母妃商议多时,又请教了宗正寺几位宗室老王妃、老姑姑,细细遴选出来的。”
她翻开名册,指腹滑过一行行簪花小楷书写的名字及其家世背景,声音清晰而低沉:
“第一位,太原王氏嫡支次女,王清漪。其父乃并州都督府长史,祖父乃前礼部尚书,门第清贵,累世簪缨。王氏女工诗书,擅丹青,性情温婉端庄,有“太原明珠”之誉。王氏根基在河东,正是你北线铁路幽营方向必经之地,其家族在当地声望极高,若能联姻,于铁路推进、地方稳定,助力匪浅。”苏氏顿了顿,看向李易,“你皇祖父在洛阳站处置巩县王氏,虽雷霆手段,却也伤了河东世家的颜面。若纳王氏女,亦是陛下安抚之意,化干戈为玉帛。”
“第二位,陇西李氏姑臧房嫡女,李静姝。”苏氏的手指移向下一个名字,“其祖父乃陇右道黜陟使,叔父掌河西兵马。陇西李氏乃关陇军事贵族之首,军中人脉深厚无比。此女弓马娴熟,性情爽利,颇具将门之风。如今铁路西线,重中之重便是两年穿越河西走廊抵达玉门关!河西陇右是李氏根基之地,其家族子弟遍布军旅、地方。若能联姻,陇西李氏必倾力襄助铁路西进,扫平沿途障碍,震慑宵小。她是未来太孙妃中,最能助你稳固西疆、支撑军务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