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售后在车行等了十来分钟，郑浩南和赵峰就回来了。
两个人一进门，都有点严肃，有点沉重，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的。
郑浩南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瓶冰可乐。
他拧开盖子，先灌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气嗝，骂了一句：
“妈的这个鬼天气，要热死人了！这都多久没下雨了？”
我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一些。
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凉风，但屋里的热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郑浩南又看着我和瘦猴问：“阿野，你们吃了午饭没？”
我和瘦猴都点了点头。
我也问他俩：“你们呢？吃了吗？”
他俩也点点头。
坐下后，我摸出一根烟递给他，然后问道：“老邱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郑浩南又喝了口可乐，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开始说：
“这老邱昨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说想把铺子转出去，约我今天去谈。”
他一边说着，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今天我就和赵峰去找他谈嘛，我也挺意外的，这一谈才知道，老邱的女儿生病了。”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
“他妈的还是什么血液病，我也听不懂，反正说是要花好几十万。”
郑浩南说着，双手一摊：
“都知道他生意做得大，可手头上哪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啊！他去找银行贷款，可你们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哪个信用是好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根本借不到。”
他叹了口气。
“这老邱是真没辙了，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把铺面转让了。我跟他说，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说能想的都想了，能借的都借了，就差卖血了。”
几十万就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逼成这副模样！
我突然想起了林辉、豹哥这种人。
几十万对他们来说，说夸张点可能就是一顿饭的事情。
一瓶酒，一顿饭，一场牌，就花出去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郑浩南又叹了口气，继续说：
“知道是这么回事后，我就和阿峰商量，他铺面我们就不要了。”
赵峰在旁边点了点头，抽了口烟，没说话。
郑浩南又看着我，眼神认真的说道：
“我想的是，咱们把他手头上积压的那些车接过来。也算帮个忙，让他手里有点现钱应急。那些车他压在手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咱们帮他消化消化。”
郑浩南的这个提议是不错的。
虽然说把老邱场子里的那些车接盘过来，对我们压力很大。
二十多辆车，就算按进价算，也得一两百万。
我们那个小车行，账上连零头都没有。
但如今老邱都这么难了，我们自然不能占他的便宜。
不但不能占，还得尽量帮他。
我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行。不过老邱场子那边的车全部接手过来，咱们这边吃得下吗？”
郑浩南叹了口气，少有的严肃起来。
他用力吸了口烟，缓缓说道：
“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先不说咱们账上够不够这么多钱，就算够，咱们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销路。二十多辆车，堆在那儿，一天天的贬值，光停车费都能压死人。”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咱们场地也放不下这么多车。就咱们那点地方，能停个十来辆就顶天了。二十多辆，塞都塞不下。”
对，这才是现实。
我们能帮人，但也得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讲义气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时，赵峰突然问道：“南哥，要不让大头和哑巴他们在网上试试看？大不了咱们就不赚钱，纯成本价出售？”
郑浩南吧唧了一口烟，沉默了两三秒，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
“行，等他们回来我跟他们说一下。网上是一条路，但也不能全指着那个，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郑浩南说着，便开始安排：
“下午咱们就去老邱的场子，把他手里的那些车具体算一下价格，再跟他聊聊。看看他那些车什么车况，什么年份，大概值多少钱。心里有个数，才好办事。”
我们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确实发生得突然，但老邱这么个人，我们也不能不管。
他在市场里这么多年，帮过不少人，现在轮到他有难了，总得有人站出来。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出了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墙似的撞在身上。
市场里的树叶子都蔫了，打着卷，垂头丧气地挂着。
我们几个人一起往老邱的场子走，路上碰见几个同行，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看见我们，眼神都有点怪，估计也是在说老邱场子的事。
估计老邱要转让铺面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市场了。
老邱的场子在市场最里面，位置最好，场地最大。
门口正对着主路，车来车往的，招牌也大，老远就能看见。
门口还摆着两排展示车，平时擦得锃亮，阳光下泛着光。
但今天看着，总觉得少了点精气神。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嗓门挺大：
“老邱，我跟你说，这个价已经很高了。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市场什么行情？你这铺面虽然位置好，但设备都旧了，装修也过时了。我给你这个价，已经是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
另一个声音，是老邱的。
听着有点低三下四，不像平时那个爽朗的老邱了。
“牛老板，我知道你给的价不低。但我这场子里还有二十多辆车，你就给这点价，实在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显得卑微，“实在是有点太低了吧？光这些车，都不止这个数了。”
那个牛老板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
“老邱，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这二十多辆车，我都看过了。没问题的也就那么几辆，我可以接过来。其它的……那些事故车、年份久的，你自己处理吧，别想塞给我。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老邱叹了口气，一脸犯难的样子。
牛老板又说道：
“就我说的这个价，你考虑考虑。要是答应，我一会儿就让人来签合同。要是不接受……”
他顿了顿，语气徒然转冷：“那你自己找别人吧，看看谁能出更高的价。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这行情，你能找到我这样的买家，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