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学文辖区内所有的城市,县城乃至大集镇,警察局,村公所的警员全数出动,手里拿着一张张油墨未干的告示,挨街挨户张贴。
城墙,城门,集市牌坊,十字街口......但凡老百姓能看见的地方,全都贴得满满当当。
告示一出,街上立刻围得水泄不通,识字的人扯着嗓子念,不识字的伸长脖子听,人群里一阵阵骚动。
“布告”
“为布告安民事:三十九集团军境内全体绅商士庶,各界民众一体知悉”
“自布告之日起,全境设立物价局,统管盐,粮,棉,油,煤,布匹等一切民生物资,实时控价”
“即日起,正式组建税务警局,直属集团军司令部,负责稽查偷税漏税等任何关于个人以及商户企业税务的违法行为”
“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九集团军总司令李学文”
“民国二十九年三月一日”
等识字的人把公告上的内容念完以后,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啥呀?又收税?”
“说不准,税务警局,上面不是也说了吗,是稽查偷税漏税的,上面没说收税的事”
“物价局?税务警局?都啥玩意?”
“物价局,管物价的,税务警局,管税务的,这倒是明白,但怎么管,管多宽,罚多重,一概没说。”
围观的老百姓对着这两个新成立的单位猜测纷纷,但告示上除了宣布这两个部门成立,大概的介绍,即日起开始办公外,关于这两个单位的具体情况一个都没讲。
与此同时,城里的商户们也看到了告示。
开封的王有财正坐在自家盐号里喝茶,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东家,不好了,官府贴告示了”
王有财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问:“什么告示?”
“说是成立了什么物价局和税务警局”
王有财愣了一下,表情正经了一点,焦急的问道:“物价局?税务警局?管什么的?”
“告示上没说”伙计挠了挠头,开口道。
“没说?”
王有财皱起了眉,从座椅上站起,连忙朝着门外走去,亲自到告示处看了一下发布的公告内容。
此时告示处已经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议论告示上内容的人群,只不过与早上的相比,如今站在告示处的人群衣着光鲜了不少,明显看出这些人都不是底层老百姓。
王有财看到了不少相熟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商户老板,开粮行的孙胖子,卖布匹的周掌柜,经营煤油的李老板,还有几个做杂货生意的熟面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挺复杂。
孙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有财哥,您见多识广,这物价局和税务警局,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王有财摇了摇头:“告示上没说,谁知道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盐铺掌柜冷笑一声:“物价局?不就是管物价的嘛,以前也不是没管过,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另一个胖乎乎的商户附和道:“就是,税务警局?查偷税漏税?咱们哪年不交点保护费?只要钱到位,什么局都好说话。”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些。
但王有财没笑,他盯着那张告示,盯着落款处“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九集团军总司令李学文”那几个字,心里一阵阵发紧。
这位李长官的事迹他可没少听说,是个狠人,收拾起土豪劣绅来那可毫不手软。
自己家有亲戚在南阳经商,听说李长官刚到南阳的时候,可是把当地的有钱人给收拾的欲仙欲死,脑袋都不知道砍了多少个,如果不是自家亲戚安分经商,搞不好如今坟头草也不知道长多高了。
在告示处打探了一会,也没打探出什么结果的王有财,愁眉苦脸的返回了自家的盐铺。
见着自己东家返回,伙计连忙问道:“东家,你打听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有财摇了摇头,苦着脸说道。
“那咱们今天的买卖就正常开张?”
“不急,我想想”
在自己的躺椅上思索了良久后,王有财肉疼的说道:“算了,这两天不做生意了,你的工钱照发,关门歇业,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哎,得嘞,谢东家体恤”不用干活又能白拿工钱,伙计自然是高兴,连连冲着王有财作揖。
民国时期在街面上开店铺做生意的基本上没什么内卷,各家店铺同等货物的售价基本上都差不多,一般情况下不会存在其中某个商铺大幅降价的情况。
敢率先降价的一般都是后台硬的大商家,毕竟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小商户敢这样干,早就被人装麻袋扔黄河里了。
今天公告一出,很多胆子不大,还没彻底掉进钱眼里的小商户,纷纷和王有财一样关门停业躲躲风头,打算等局势明朗以后再说。
但是,街面上同样有很多依旧营业的商户,食盐走私车队依旧在大规模的出货。
连着一星期,刚刚成立的两个部门像死了一样,丝毫没有动静,物价局的大门紧闭,税务警局的人也没见上街。
那些告示贴在墙上,被风吹日晒,边缘都卷起来了。
商户们从最初的惶恐,慢慢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放松,而且更加的肆无忌惮。
由于数量不少的盐铺关门,市场上能买到的盐数量骤减,还在开业的商铺又开始暗戳戳地加价,这次一斤盐里,商户们敢掺六两的土。
还有那些往外走私的大户,更是肆无忌惮。
一车一车的盐往晋南运,换回一车一车黄金白银,赚得盆满钵满。
王有财看着别人发财,心里痒痒,但他想起南阳亲戚的叮嘱,还是咬牙忍住了。
第七天夜里,开封城里突然热闹起来。
一队队从军中借调的士兵,举着火把和手电筒,从兵营里开出来,分成几十个小队,直奔各个商户的店铺和仓库。
与此同时,物价局的大门也打开了,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官员,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坐进了临时搭建的办公点。
物价局正式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