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低头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的肌理白玉一般光洁无瑕,形体微微丰腴,犹如玉雕成的观音,泼墨般的黑发簇拥着那张娇柔的脸,似雪中海棠、夜空明月。
美到极致时,在敛眸沉默时就有一种神性。
显得无心无情。
让人恨不得磨牙吮血,握着她的肩膀捏碎她的骨骼,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无情,又恨不得用雄性对雌性的方式狠狠困囚她,将自己的爱欲通过暴烈的方式传递给她。
让她也体会到他们的爱欲。
一道道充血绝望的眼神密密如针扎来。
高月只能垂下眼睫,挡住这些视线。
她想退回到冠翎座上,但煊烈的眼神也很可怕。她想要重新躲回柱子后面,却又显得欲盖弥彰。
一时之间竟有种无立锥之地的感觉。
焚骁崩溃无力地问高月: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高月抬起头:“拖一个月没有意义,你们最终还是要跟其他雌性结侣的。”
年轻首领们无法被这个理由说服。
煊烈哥拖是没有意义,但是他们呢?
煊烈哥可能熬着熬着就死了,但他们还能活着啊,她也不要他们了吗?如果她不想要煊烈哥,他们可以想办法的,怎么能就这么抛弃他们呢。
烁晃阴沉着脸,气势惊人地向高月走去。
高月惊慌后退。
没走几步,烁晃被煊烈的威压给压得吐血倒下。
煊烈笑了一下,似嘲讽,似疲惫,似认命,缓慢开口:
“既然是这个结果,那么就这样吧。”
他冷冷地对高月说:
“你自己回去吧,我们要结侣了。”
高月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这干脆利落的架势又让雄性们恨得要死。
刚走一步,她忽然听到煊烈在背后说:
“如果你改变主意,兴许可以来我的房间找我们,或许那时候我们还没开始,或许我们会改变主意……”越说字句越轻,被从月洞门传来的风一卷,就湮没在唇齿中了。
高月脚步没有停留,在一道道如针扎的绝望目光下,大步往侧后门去了。她离开时甚至听到了崩溃的低吼和啜泣声。
她逃命般回到自己了房间。
卸力地坐在离门边最近的椅子上发了会呆。
他们强烈的爱恨和绝望感像炙热的潮水向她涌来,虽然没有将她一同吞没,但也多少让她被影响了,她有些难过。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想想以后,多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吧。
结侣带给雄性的影响很大。
或许之前她还是被他们争抢的珍珠,一会就会变成了鱼目珠子。
结侣后的雄性不知道是激素变化还是什么,基本雄性都会越来越在乎伴侣。哪怕不喜欢伴侣也不会对别的雌性有感觉,非常忠诚。
这种变化是翻天覆地不可抗拒的,兽世的基因就是这么设定。这种感觉就像母亲在生孩子前不喜欢孩子,生下后都会喜欢孩子,会照顾孩子一样。
高月就有些忐忑。
为了缓解这种忐忑感,她立刻打开兽皮卷开始画裙子设计稿。
她出变装视频的时候也穿过不少漂亮的裙子,甚至有一期是婚纱主题,现在还记得那裙子的细节。
她打算画下那套婚纱的设计图。
那么漂亮的裙子所有雌性都难以抗拒的。
再加上以前画的那些裙子设计图,应该足以让他们的雌性宽宥她。
化妆技术不能暴露,但编发型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她还可以给那名叫雾铃的雌性弄漂亮的发型。
空口无凭,得让她看到效果。
高月心里焦急忐忑,画了一半婚纱图后安不下心,又急匆匆地给自己卷头发编头发,做发型。
她拿出了毕生功力。
发型上还编进去了不少闪闪发亮的珠宝首饰,符合羽族雌性的审美,让整个发型完美无瑕。
雌性应该抗拒不了这样的手艺。
她像是准备作战一样,害怕准备不充分。
往暗袋里藏了不少兽晶。
因为之前穷过穷怕了。
往好的可能想,她可能会被驱逐出火羽穹林,到时就能用上这些兽晶了。
做完这一切高月还是坐立不安。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稳住,继续画那张婚纱设计图,这会是等会谈判的重要筹码。幸好她大学读的是绘画,功力还在。
最理想的情况,是她用手艺为雾铃服务,却被驱逐出羽宫,重新住到水红家里,来去自由。
随着结侣,那些雄性对她的关注度必然会下降,随后她可以再找机会用兽晶雇佣巨化种,带她跨越熔岩荒原,离开火羽穹林,去往之前和墨琊他们约定的大翠湖。
高月专心致志地画着婚纱图。
随着婚纱图的完善心里越来越平静。
心想她这样的做发型手艺,这样漂亮的裙子设计图,那名雌性无论如何也会留她一命,之后徐徐图之,让雌性放她走比让雄性放她走容易多了。
天色渐渐变黑。
从下午到了晚上。
天黑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下起了急雨。
雨夜对高月来说不是个喜欢的天气,因为这会让她联想到在幽蟒部落里失去墨琊的那个夜晚。
她起身,放下已经细节非常全面的设计图,拉上窗幔,扣下底下的扣子,以免狂风携着雨水灌入。
夜雨增添了高月的不安。
她垂下眼,双手交握,眉心微蹙。
心想或许之前不该一直待在屋里的,或许她之前应该趁着他们在结侣,带上所有兽晶去巨栖廊里说服一头巨化种带她离开。
这时大门被豁然推开。
高月猛地抬眼。
只见夜色中,九名雄性簇拥着那名叫雾铃的雌性闯了进来。
雾铃一进门眼神就恶狠狠地瞪过来,声音尖锐充满愤恨:“你死定了!之前竟敢勾引我的兽夫们,今天我就要你死!”
高月心脏漏跳一拍。
最坏的可能发生了。
“等等!”她紧张地谈判。
“我会梳好看的发型,我能用一种手法让头发变卷……你看!我现在的头发就是我自己弄的,如果您饶恕我,以后我可以天天给您梳,我梳发手艺很不错的!”
雾铃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如此完美精巧的发型让她眼神一动。
但很快又恶狠狠地压下去。
“你当我稀罕这手艺,我火羽穹族遍地都是手艺人!你还是给我死吧!”
高月又慌忙道:“我还会画好看的裙子,我有很多关于裙子的设计图。”
她匆匆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兽皮卷拿过来,展开那卷画着婚纱的图给她看。
“拿这些图纸给裁缝,他们会为您设计出非常漂亮的裙子。”
“我很有用的,能不能留我一条命。”
高月姿态放的极低,哀求道:“如果您看不顺眼我这张脸,我可以自己毁容,不论是用刀割还是用火烧都行。”
这话说完,四周的空气宛若被抽空。
压抑如有实质般蔓延。
看不清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雄性们的表情。
雾铃被那婚纱设计图震撼到了,半晌才脸孔扭曲地说:
“……你倒是识相,但我还是不想留你一条命。”
她挥挥手:
“给我把她丢下去!我要让她活生生摔死,这就是败者的下场,谁让你把他们让给我的,所以你现在死定了!”
高月慌张往后退。
扬风和焚骁各上前一步,从黑暗中出来。
两人眼白布满红血丝,神情紧绷,面无表情,早不复之前的柔情。
两人过来一人一边抓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带出月洞窗边。
高月惊骇。
虽然激素会变化,但翻脸的也太快了吧!
她选错了。
赌输了。
现在要付出性命的代价,而且是带着墨琊他们的性命一起。
娇柔美丽的小雌性脸色苍白,满眼都是惊慌,不住恳求挣扎,但她的力气怎么抵得过雄性。
“不要,求你们留我一条命!”
人已经被拖到了窗边。
她徒劳地双手紧紧抓住焚骁和扬风的衣角。
心里知道自己完了。
很快她后半身悬空,身后的冷雨狂风扑来。
她被吓出了眼泪,美丽的眼眸中泛起了泪光。
就在高月要说出自己兽神雌使的身份,打算再苟一苟时,下一刻她就被抱了回来。
扬风和焚骁一左一右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高大强壮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他们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贴着她温热香软的肌肤,感受到她脉搏在惊慌的突突跳动。他们急促的喘息,同样情绪激烈,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到高月的颈窝。
她听到扬风闷闷地说:
“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