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政务院会议厅。
椭圆形长桌旁坐着十二个人,每个人都在新闻联播里出现过。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窗帘半掩,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李毅飞翻动着面前的材料,手指在页边轻轻摩挲。
他今年五十二,在这个级别的干部里算是年轻的。
头发还是黑的,只是鬓角有了些灰白。
主位上的领导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同志们,”领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这几年国际形势不乐观。咱们国家这几十年发展得很快,但外面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今天这个会,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该怎么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李毅飞对面的一位老同志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这是他发言前的习惯动作。
“我先说说吧。”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现在的重点,我觉得得防着内奸。前几年鹰酱在中东那几仗,大家都有印象。国家政权说倒就倒,不是他们有多能打,是里面先烂了。”
他往前推了推桌上的材料:“咱们这儿,有些人拿着不该拿的钱,吃着不该吃的饭,替不该替的人说话。我建议,加大内奸清理的力度。”
“我赞成。”旁边的人点头。
“我也赞成。”
记录员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又一位领导开口了,是分管宣传的孙老。
他的声音比刚才那位年轻些,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除了清理,还得建设。我让人做过调研,现在网上的舆论环境复杂,不少年轻人被带偏了。敌对势力放出来的那些迷魂药,有些人真就当成真理。”
他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又抬起头:“我建议加大爱国主义教育,从学校到社会,从线上到线下,要形成一套体系。”
“这个方向对。”有人说。
“我赞同。”
领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毅飞:“毅飞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毅飞把面前的材料合上。
“各位同志提的建议,我都赞成。内奸要清理,教育要加强,这些都是根本性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点儿。
“我就想补充一点。咱们的武器,还是太少了。”
旁边几个人抬起头看他。
“我说的武器,不只是枪炮导弹。”李毅飞说,“咱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全方位的压力。经济上、金融上、科技上、舆论上,哪个领域不是战场?每个战场上,都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他往前欠了欠身:“我建议,加大新型武器的研发,同时也要加大军费支出。不是说要打仗,是要让想打仗的人掂量掂量。火力足了,谈判桌上说话才硬气。”
有人轻轻点头。
“这个思路对。”孙老说,“武器研发不能停。要不然敌人的武器太先进,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说什么都没用。”
“我赞成。”
“我也赞成。”
领导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毅飞同志提的这个,很重要。武器不只是武器,是底气。这件事我会重点关注。”
领导把本子合上,看了看表。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提的意见都很有价值,相关部门要抓紧落实。散会。”
十二个人陆续起身。李毅飞收拾好材料,和旁边的孙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秘书小周已经等在走廊里,接过李毅飞手里的文件包。
“李副总,刚才江省的王书记打电话过来,想约个时间当面汇报工作。”
李毅飞脚步没停:“什么时候?”
“他说随时听您安排。”
“那就明天下午吧。让他过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江省省委书记王长明提前十分钟到了政务院东门。
他今年五十八,在地方干了一辈子,去年刚调到江省。
江省是经济大省,沿海发达地区,但也正因为发达,问题比别的地方更复杂。
安检、登记、等待,一套程序走完,他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一间会客室。
李毅飞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见他进来,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长明同志,坐。”
王长明没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腰挺得笔直。
“李副总,打扰您了。”
李毅飞摆摆手:“说吧,什么事非得当面汇报?”
王长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江省最近出了个案子,我觉得情况比较特殊,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李毅飞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案情通报,页眉上盖着“机密”的红章。
“江省滨海市开发区,有个叫华盛集团的企业。”王长明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表面上是搞高科技的,实际上背景很复杂。我们查了两年,发现这家公司和境外有资金往来,而且数额很大。”
李毅飞翻着材料,眉头微微皱起。
“多大?”
“过去三年,从各种渠道流出去的,大概这个数。”王长明比了个手势。
李毅飞抬起头,看着他。
“你确定?”
“基本确定。”王长明说,“但问题是,这家公司在江省根子很深。我们刚准备动,就有各种电话打过来打招呼。省里的、部里的,都有。”
他顿了顿:“昨天有个电话,是从京城打过来的。”
李毅飞没说话,继续往下翻材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纸的声音。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李毅飞问。
“我想先控制住主要人员,然后冻结资产,查清楚资金去向。”王长明说,“但这个动作太大,我怕打草惊蛇,也怕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李毅飞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们省里,有谁跟这家公司走得近?”
王长明犹豫了一下:“滨海市的书记,张和平。他跟华盛的老板关系不一般,经常一起吃饭。但有没有更深的关系,我还在查。”
李毅飞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长安街,车流不息。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你知道昨天我们开什么会吗?”
王长明一愣:“不知道。”
李毅飞转过身:“昨天下午,政务院开了个内部会议。讨论的是国际形势和咱们的对策。”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会上大家提了很多意见。有人说要清理内奸,有人说要加强教育。我说了一句话,我说咱们的武器还是太少了。”
他看着王长明:“你这个案子,就是武器。”
王长明没完全听懂,但没敢追问。
李毅飞继续说:“华盛这件事,你们放手去查。遇到阻力,直接给我打电话。如果有人打招呼,你把名字记下来,一起报上来。”
李毅飞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又放下。
“但有一条,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冤枉人。明白吗?”
王长明郑重地点头:“明白。”
“还有,”李毅飞说,“你们查的时候,要注意保护企业正常经营。华盛下面有几千号员工,不能因为查案子让人家没饭吃。该稳的要稳住,该保的要保住。”
“是。”
李毅飞又看了看表。
“行了,你回去吧。材料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
王长明站起来,鞠了个躬,退出会客室。
走廊里,他松了口气。秘书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
“书记,咱们回去?”
王长明没回答,只是说:“走吧。”
回江省的高铁上,王长明一直在想李毅飞说的那句话——“你这个案子,就是武器。”
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隐约有些明白。
华盛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一个经济案件。
但如果深挖下去,查清楚资金流向,摸清背后的人脉网络,就不只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了。
就像李毅飞昨天在会议上说的,每个领域都是战场,每个战场上都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华盛,可能就是那个武器。
三天后,滨海市。
华盛集团总部大楼里,董事长陈志华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澄黄透亮。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张书记。”
电话那头是滨海市委书记张和平的声音:“老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陈志华笑了笑:“张书记请客,没空也得有空啊。”
“那行,晚上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陈志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是滨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的华盛大厦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站在落地窗前,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风紧,扯呼。”
陈志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删了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
晚上六点五十分,陈志华的车停在滨海市郊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会所不挂牌子,门脸也不起眼,但里面装修得很讲究。
张和平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喝茶。
“老陈,来,坐。”
陈志华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最近风声有点紧。”张和平开门见山。
陈志华没说话,看着他。
“省里有人在查华盛的资金往来。”张和平压低声音,“我这边压力很大。”
陈志华笑了笑:“张书记,您放心,华盛的账目都是干净的,经得起查。”
张和平盯着他看了几秒:“老陈,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志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张书记,有些事,您不知道比较好。”
包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志华放下茶杯:“今天晚上这顿饭,咱们就不吃了。您回去吧,就当我没来过。”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张和平也站起来:“老陈,你想干什么?”
陈志华走到门口,回过头:“张书记,这些年谢谢您照顾。以后,您就当不认识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和平站在原地,脸色复杂。
第二天早上,华盛集团董事长陈志华没有出现在公司。
上午十点,滨海市机场,陈志华戴着口罩和帽子,快步走向安检口。
他手里只有一个小行李箱,护照和机票都在口袋里。
目的地:香江。然后转机,去一个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
安检口前面排着十几个人。他站在队伍里,低着头看手机。
“陈志华。”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两个穿着便装的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证件。
“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陈志华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是合法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是抓,是请。”其中一个便衣说,“配合调查而已。走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陈志华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队伍还在往前挪,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被带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候机楼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新闻里,江省省委书记王长明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一起重大经济案件的调查进展。
陈志华闭上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三个月后。
京城,李毅飞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印着“华盛集团专案组调查报告”。
王长明坐在对面,脸色比三个月前轻松了许多。
“李副总,案子基本查清了。华盛集团三年内通过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向境外转移资金超过二十个亿。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指向几个国家的特定账户。”
李毅飞翻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背后的关系网呢?”
“牵涉到七名省管干部,两名中管干部。其中有一位的名字,我单独做了标记。”
王长明递过来一张纸。
李毅飞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
那张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和几行简短的说明。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
“辛苦了。”他说,“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王长明松了口气:“李副总,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毅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诚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但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轮廓。
“下一步,”他说,“该轮到我们出牌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长明。
“你回去之后,把专案组解散。材料整理好,全部移交。这件事,就到你这儿为止。”
王长明愣了一下:“可是……”
李毅飞摆摆手:“没有可是。你做得很好,但江省的工作更重要。回去好好干,把经济搞上去,把人心稳住。”
“是。”
他走后,李毅飞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抽屉里那张纸上的名字,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国际形势、内部隐患、武器研发,昨天的会议,今天的案子,所有的事都连成了一条线。
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依然川流不息。
他想起昨天会议上自己说的话:火力足了,谈判桌上说话才硬气。
华盛这个案子,就是一颗子弹。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用在谁身上,还得看时机。
但至少,枪已经在手上了。
李毅飞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小周,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经济安全专题会议。参会人员名单我稍后发给你。”
放下电话,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
今天是星期四。
下周,有个重要的外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