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礁边缘,一座礁石上。
杨承等人显出身形,皆是狼狈不堪。
强良最是凄惨,本就伤势不轻,最后逃命时又强行催动金雷,此刻半跪在地,身上多处伤口崩裂。
但他咧着嘴,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杨兄,你那一手是什么名堂?竟能把那老怪物伸过来的爪子都给斩断,过瘾。”
怜月仙子调息片刻,压下翻腾气血,看向杨承的目光,已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惊叹,有好奇。
她盈盈施礼:“此番若非杨城主力挽狂澜,不仅我师姐妹三人性命难保,黑水渊之祸,恐将席卷苦海。
此恩,天香阁铭记。”
杨承摆摆手,将镇界石收起,目光却望向东南方向,眉头微蹙。
“黑水渊之事暂了,但碎星海那边……”
他话未说完,怀中一枚和林星岚相连的传讯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失去感应。
杨承脸色陡变。
毫无疑问。
是碎星海那边出事了。
“杨城主?”
怜月仙子察觉到他气息的骤然冰寒,瞬间明白了什么,俏脸也随之一变,“可是碎星海那边……”
“玉符联系断了。”
杨承声音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凛冽杀意。
云璃月的心也瞬间揪紧:“承承,星岚和景淮吉人天相,又有你赐予的护身之物,未必……”
“母亲,我明白。”
杨承打断她的话,目光已从玉符上移开。
“怜月仙子。”
他转向怜月,“黑水渊之事已了,秽眼崩毁,渊在此地图谋暂告破产。
但碎星海恐生剧变,杨某需即刻前往,仙子是随我同去,还是另有打算?”
怜月仙子毫不犹豫:“碎星海异动关乎苦海稳定,亦是我天香阁观测要务。
况且林道友和云道友遇险,我岂能坐视?自当同往,只是……”
她看了一眼身后两位同门师妹,皆气息虚弱,还有苏芸同样受伤不轻。
“苏芸,你护送两位师叔,立刻返回阁中最近的分部,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葬古者之事,详实禀告阁主。请求阁主密切关注碎星海动向,并做好最坏的准备。”
怜月迅速吩咐,语气凝重。
“最坏的准备?”
苏芸一怔。
“门计划在黑水渊受阻,但碎星海那边,他们投入的力量恐怕只多不少。
若虚空蛀孔彻底失控,或被渊利用,打开的门后面……”
怜月没有说完,但眼中深深的忧色已说明一切。
苏芸浑身一颤,立刻肃然应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叔所托。”
她向杨承等人郑重一礼,和两位伤势更重的天香阁女修互相搀扶,祭出一件莲花状飞行法宝,迅速朝着来路离去。
“我们也走。”
杨承不再耽搁,挥手祭出隐叶舟。
此刻顾不得隐藏行迹,速度第一。
怜月仙子和云璃月、强良迅速登上飞舟。
杨承立于舟首,将体内道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舟。
隐叶舟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空间波动。
“破虚,遁。”
咻!
柳叶状飞舟,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线,瞬间突破黑水渊外围的天然屏障,没入苦海无尽虚空之中。
舟内,气氛压抑。
怜月仙子取出一枚晶石。
晶石内封存着一滴淡金液体。
她将此物递给杨承:“杨城主,此乃"亘古空髓",有补充道力,稳固心神之效。
虽不及净世血莲之精粹,但亦功效非凡。
你方才消耗巨大,此去碎星海恐有恶战,勿要推辞。”
杨承没有客气,接过晶石,神念微动,那滴金色液体就化作灵气洪流,涌入他四肢百骸。
道力飞快恢复。
此物确实珍贵,效果显著。
“多谢。”
他略一颔首。
“杨城主客气了,比起你的壮举,此物微不足道。”
怜月摇头,正色道,“关于碎星海,有些信息,或许对你有用。”
“请讲。”
“我阁对碎星海的观测持续已久。
大约八万年前,虚空蛀孔初次出现异动时,其内部曾检测到一种极其古老秩序波动。
当时阁内前辈推测,那蛀孔深处,可能封印或连接着一处法则坟场,或者说是某位古老大能的道域残骸。”
“道域残骸?”
杨承眸光一闪。
“不错。
虚空侵蚀的本质,是现世法则被更混乱的外道力量侵蚀瓦解。
碎星海的侵蚀,在瓦解现世法则的同时,似乎还在构建某种新的扭曲秩序。
就像有人在利用蛀孔,试图将那片区域改造成温床。”
怜月语气凝重。
“所以,渊在碎星海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打开门,还想将某个存在的道域残骸和现实融合?”
杨承瞬间联想。
“极有可能。”
怜月点头,“这也是为何阁主判断碎星海之祸,可能比黑水渊更甚。
黑水渊的秽眼,毕竟只是污秽和怨念的凝聚,其门扉计划也需外力撬动。
而碎星海若真涉及古老大能的道域残骸,一旦失控,引发的可能是整个区域,法则层面的永久畸变。”
杨承沉默。
若真如此,林星岚和云景淮他们的遭遇,就更诡异凶险了。
玉符断绝联系,也就说得通。
“还有一点。”
怜月道,“约莫半月前,观测显示碎星海的虚空蛀孔,和黑水渊的秽眼之间,曾有过数次极其短暂的共振。
当时不明所以,如今看来,恐怕是渊在利用两地之间的某种联系,进行双向的仪式准备。
黑水渊的仪式被你所破,葬古者受创,碎星海那边很可能会被迫加快进程,甚至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杨承的心不断下沉。
“还需要更快。”
业火,焚!
嗡!
隐叶舟猛地一震,舟体发出喀嚓声,表面出现细微裂纹。
但速度,却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度飙升了足足五成。
“杨城主,你……”
怜月仙子欲言又止。
“无妨,尽快赶到要紧。”
杨承声音平淡。
区区一艘飞舟,若能换来及时赶到,救下林星岚等人,再毁十艘也值得。
时间,在极限的飞遁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日,又或许是两日。
当那片破碎星域轮廓,再次出现在感知中时,隐叶舟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
舟身已是裂纹遍布,灵光黯淡,显然损毁严重,勉强维持不散架而已。
但杨承已无暇顾及。
他的目光,锁定碎星海深处。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将飞舟残骸都震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