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城的夜晚和白天只能靠中央议政厅的钟声辨认。
“当!当!当!当!当!当!当!”
随着七声钟声回荡在树城之中,蓝冰与两名荆棘卫队的队员押解着“白玥”前往中央议政厅。
说是押解,但其实并没有戴手铐,也没有任何束缚,因为大家都非常清楚白玥是逃不出去的,就算逃出去了,外面也没有她生存的空间,因为他的基因只有丁子级别。
四人登上议政厅的电梯,蓝冰按下六层。
“原来第六层是审判庭呀。”扮成白玥的李凌浩心中暗想。
时隔一夜,李凌浩再次透过玻璃望向外面的地下城,心境却截然不同。
昨晚,他觉得这里分外新奇,幻想着白玥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地下天堂里成长生活的。
但今天,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根本不欢迎白玥的诞生,一直在压迫她,为难她,最后甚至连她活下去的权利都要剥夺的罪恶之地。
“可能老鼠洞里本来就容不下月亮吧……”李凌浩这么想着。
电梯钻入岩顶,观景玻璃被一片黑暗笼罩。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地面是集装箱,但四周和头顶都是岩壁。
在这个巨大的圆形岩窟内,挤满了穿着粗布衣服的人们。
爷爷远远地坐在一个高台上,高台两侧还坐有包括秃头男子和黑框眼镜妇女在内的不少帮会核心成员,基本上都是昨天会议室里的人。
大家一见到李凌浩伪装成的白玥,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欢呼雀跃。
李凌浩本以为行刑过程会像外面世界注射药物或者电刑那样在一个小隔间内,庄严肃穆地完成,却没想到这里所谓的审判庭更像是一个大型拳击赛事的会场。
并且人们并不像是来观看行刑的,而更像是来参加某种庆典。
“白玥!白玥!白玥!”
大家都疯狂地喊着白玥的名字,让李凌浩有种伪装白玥前来,是为了卫冕拳王金腰带的错觉。
蓝冰引着李凌浩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这个圆形岩窟的正中央。
人们自觉地让出了一片空地。
蓝冰掏出准备好的话筒,慷慨激昂地主持起了行刑:
“夏日炎炎,长路漫漫。又到了我们帮会审判庭的行刑时间。”
“今天,我们将要为稻草人白玥处刑!她所要接受的惩罚是——销毁!!”
周围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还有人激动得吹起了口哨。
蓝冰等到人群稍微安静一些后,继续道:
“现在来让我们的犯人白玥来阅读她的悔过书!”
说罢,蓝冰递给李凌浩一张纸,低声道:“冲着高台上的树城最高决议委员会大声读出来。”
李凌浩接过纸,读了起来:
“我,稻草人白玥,于帮会年1996年2月28日被会长曹宇生制造,拜赵有灵为师。”
“帮会年1996年3月25日第一次执行任务,保护野草朱光健失败,致使其被橙狐杀害。”
“帮会年1996年4月19日第二次执行任务,解救野草吕倩倩失败,致使其同其家人被赤犬杀害。”
“帮会年1996年5月17日第三次执行任务,支援师父赵有灵失败,致使其被玄鼠杀害。”
“现因多次任务失败,且经树城最高决议委员会评估,不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故得出结论:本人已无任何价值,应予销毁。”
读到这里时,李凌浩心中诧异:“从被制造出来到今天,白玥才活了三个月不到?!这放在职场,可是连试用期都没过呢!明明知道她不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干吗要把她造出来?既然把她造出来了,又为什么要这么快销毁她?难道人造人的命就可以如此儿戏吗?”
但诧异归诧异,李凌浩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朗读着手中的悔过书。
“我,稻草人白玥,愧对曹会长的制造,愧对赵恩师的培养,更愧对树城无数帮会成员给予我的信任。”
“放屁!放屁!放屁!”
李凌浩心中暗骂,握悔过书的手止不住颤抖。
“当我得知自己要被销毁的时候,其实我的内心是欢喜的,释然的。像我这样一个基因普通,智商不高,能力低下的人造人,不配同树城的所有帮会成员一起,享受树城宝贵的资源,更不配同外面的野草们一起,享受阳光、雨露和风。”
“并且我对于帮会的忠诚没有经受过任何考验,随时都有可能背叛帮会,成为大脑的爪牙。因此,此次销毁并不是对我的惩戒,而是对我的成全,让我的存在不致继续危害外面待命的野草,也让我的存在不致继续辜负帮会对我的期待。”
念到这里时,李凌浩实在有点念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高高在上的爷爷。爷爷也看着他,眼神坚毅,没有丝毫柔软与动容。
“念完了吗?”爷爷用威严的声音问道。
李凌浩甚至有一点恍惚,不知道此时的爷爷和集装箱里的爷爷,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在表演
李凌浩继续念道:“感谢帮会将我销毁,生而为人,如此无用,我很抱歉。稻草人,白玥。”
李凌浩将悔过书交还给蓝冰。
蓝冰接过悔过书,才注意到李凌浩手握的那部分边缘已经被捏烂。
蓝冰尴尬地叠好收起悔过书,继续主持流程:“接下来,准备行刑!本次销毁经过树城最高决议委员会决议,采取全民执行的方式。稻草人白玥,请你跪在地上!”
李凌浩惊讶地看向蓝冰。
蓝冰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向李凌浩。
李凌浩最终咬着后槽牙,跪到了地上。
蓝冰继续道:“现在,请树城的全体居民完成对稻草人白玥的销毁工作!”
李凌浩正纳闷这销毁工作如何能够全体居民执行,突然一个拳头狠狠地落到了他的脸上。
正当他被打的脑袋发懵时,又是一脚踢在了他的鼻梁骨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的鼻梁骨踢塌了。酸涩夹杂着疼痛让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嘴唇也能感受到温热粘稠的血液一滴滴滴落。
又是一脚,踢到他的嘴上,直接踢掉了他一颗门牙,嘴里的血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原来全民执行就是这个意思呀……”李凌浩终于理解了。
蓝冰和两个荆棘卫队的队员急忙后撤,整个审判庭的人都涌向李凌浩伪装成的白玥,拳打脚踢,仿佛都与她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蓝冰还在一旁举着麦克风继续慷慨激昂道:“打是疼,骂是爱,大家不要吝惜自己的疼爱。让稻草人白玥在她短暂的人生里,最后一次为我们的树城挥洒热血吧!”
李凌浩在蓝冰刺耳的声音中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