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嵩来到小院外，出了小巷子，拦住了一辆人力车。
“去西四道街的文汇书店。要快。”周嵩说道。
车夫笑着说：“好嘞。先生您坐好了。”
约半个小时后，周嵩在文汇书店门口下了人力车，向车夫付了车钱。
韩琼在几米外向他招手说：“老周，这边。”
周嵩向她点了下头，跟着韩琼慢慢走进了附近的一间仓库。
韩琼说道：“不是说好了七点多吗？现在都快八点半了。”
周嵩说：“抱歉。我临时布置了一下。总要有个不在场的证明嘛。”
韩琼也没有再说什么。
周嵩又说道：“你的手表蛮漂亮的嘛。”
韩琼笑了笑，说：“哪里是我的。昨天找老宋借的。”
仓库里面还有三个地下党的行动组人员。
周嵩笑着说：“几位同志怎么称呼？”
地下党员小武说：“东北野战军武旭东。他是小乔，这个是小蒋。”
周嵩说：“幸会。”除了司机小乔，武旭东和这个小蒋他以前都是见过的。
这时韩琼说道：“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除了小乔，你们几个都是要蒙面的。三分钟后出发。”
过了一会儿，载着五个人的一辆黑色小轿车慢慢驶出了仓库的前门。
半个多钟头后。
小汽车来到了大同公园东门附近。
韩琼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小乔，你再把车子往南开上二百米。随时待命。”
小乔说：“明白了。”
几个人下车后，韩琼说道：“老周，你和小武分散开，负责在暗处埋伏。我和小蒋在门口等候。枪上膛，要高度戒备。”
小武说：“明白，韩姐。”
周嵩也向韩琼点了下头。
几个人找好了位置，静静等待着恶兽撞上门来。
十点钟刚过，雷天野果然随身带着二个人准时来到了大同公园的东门外。
韩琼此刻已经等候的有些着急了。
二个人在暗夜中静静凝视了十几秒的时间。
雷天野首先开口说：“韩师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韩琼冷笑着说：“吴兄你觉得呢？”
雷天野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种。
韩琼又冷冷说道：“或许我该称你为雷科长吧？”
雷天野说：“师妹，你走吧。我就当没有见过你。我和你父母的恩怨，这辈子是说不清了。”
韩琼说：“我找了你十几年，一、二句话就想打发掉吗？”
雷天野说：“那你要如何？苦苦相逼不肯罢休吗？”
韩琼说：“你是国民党特务，我要把你交给地下党组织，一洗父母亲当年之冤屈。”
雷天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我之间一定要以命相搏吗？”
韩琼冷笑了一声，说：“不然呢？要我做一辈子叛徒的后人吗？”
雷天野说：“都是苦命人，也许死掉了一个，另一个才会活的轻松些。”
他的话刚说完，右手已经摸到了怀里藏着的手枪。
一直站在韩琼身边的小蒋立刻把手枪指向了雷天野的胸前，喝斥道：“别乱动！再动一下我要你的命！”
雷天野身边的二名特务这时也已经把手枪拿在了手里。
埋伏在暗处的武旭东二话不说，抬手一枪就击中了一名特务的后背。
另外一名特务稍微犹豫了一下，只见身后闪出一人，一枪就砸在了那名特务的后脑上，把他砸晕了过去。
韩琼向前走了几步，把雷天野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夺了过去。
刚才的那声枪响已经惊动了雷天野带来的暗中待命的其他几名特务，他们开始向韩琼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射击。
小蒋用一条麻绳把雷天野的双手绑在身后，对韩琼说：“你们几个快走！我挡住他们。”
韩琼看了周嵩一眼，然后对武旭东说道：“小武，帮着小蒋。”
武旭东点了下头，继续向特务们开枪还击。
韩琼推了雷天野一下，周嵩掩护他们向南走去。
嘈杂的枪声惊动了负责巡逻的一队士兵，他们也开始向韩琼等人开枪射击。
周嵩开枪打死了几名士兵，掩护韩琼挟持着雷天野坐在了车里。
小乔负责专心开车，韩琼看守着雷天野，周嵩在前排用手枪击溃了七、八名士兵的围堵。
几个人坐着车子向吉林大路东段急速驶去。
大同公园东门附近，地下党员小蒋已经牺牲，武旭东这时肩膀和腿上各中了一枪，丧失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有三名保密局的特务小心地围了上来。
武旭东检查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扯掉蒙面的面巾，苦笑了一下，向特务们又开了一枪，然后用手枪抵住自己的脑门，高喊了一声“东北野战军万岁”，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几名特务这才站直了身子，来到了近前，一名特务说道：“老白，怎么办？我们追不追？”
特务老白叹了口气，说道：“追吧。你去把车子开过来。追上一段然后给顾处长打电话吧。这几天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那名特务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太长时间，小乔开着小汽车又回到了文汇书店旁边的那个仓库。
韩琼下了车打开了仓库的大门，小汽车缓缓驶了进去。
随后韩琼吩咐雷天野走下车子，让周嵩和小乔把他带到了仓库里的一间简易的休息室，让他坐在了一张木凳子上。
周嵩和小乔这时便把蒙面的面巾去掉了。
雷天野看到了周嵩的面容，有点儿惊讶地说道：“老周，你是什么时候和共产党搞到一块儿去了？”
周嵩说：“时间早了。还在叶新武被特务杀害之前。”
雷天野沉默了一会儿，说：“邓昆和陈芷兰的事都是你搞的破坏？”
周嵩说：“是的。我和科长你算是各为其主吧。”
雷天野又苦笑了一下，说道：“世事荒谬。想不到我、处长和程主任都被你骗了。”
周嵩说：“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是地下党组织。”
雷天野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说：“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看来党国是真的要垮了！”
周嵩说：“老雷，你也是聪明人。可惜你没有弃暗投明的机会了。”
雷天野说：“我不在乎。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嵩想了想，说：“不是。我也就是随便一说。所以从始至终我是尊重你的。”
雷天野点了下头，沉默了好几分钟，紧张的内心似乎放松了许多。
韩琼这时慢慢走进了休息室。
雷天野说：“师妹，你究竟要怎样处置我？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
韩琼沉默了一会儿，对小乔说：“把他的双手解开。搜一下身。”
小乔点了下头，走过去把雷天野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解开，在他的身上又搜了一下，没有发现别的武器。
韩琼从衣兜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张书写纸，慢慢递到雷天野手里，说：“你要是良心未泯，先写一份澄清当年事件的证明书吧。”
雷天野慢慢点了下头。
周嵩又拿来了一本旧书给雷天野垫在腿上。
雷天野的证明书这样写道：“吾国民党情报员雷天野，化名为吴彬，代号农夫，于民国二十三年六月渗透于韩东耀、方茹领导的共产党谍报组织，后于民国二十五年九月窃取其核心材料将众人揭发。报纸上所言韩、方二人叛变一事，实属诬陷之政治手段。余心不安，写此证明，其言不尽，公理之失。雷天野。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二日。”
几分钟后，雷天野把写好的证明书递给了韩琼。
韩琼把证明书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二遍，然后把它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衣兜里。她又把雷天野手中的钢笔要了过去。
雷天野说：“师妹，动手吧。”
韩琼摇了下头，说：“我会把你交给地下党组织。在杀你之前他们一定会先公审你。”
雷天野闻言心中又凉了大半截。他只是向韩琼冷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雷天野对韩琼说：“师妹，可以让我和周嵩单独待几分钟吗？”
韩琼想了想，说：“好吧。以后你当囚犯的日子还长着呢。”
等到韩琼和小乔离开了休息室，雷天野对周嵩说：“老周，可以拜托你替我办一件事吗？”
周嵩说：“老雷，你说吧。”
雷天野说：“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也存了一些钱，大概有四根金条，存款单就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长春的困局结束后，麻烦你把这些钱亲自交给北平的史小翠女士。她的住址在我的笔记本上有。”
周嵩说：“你和这位史小翠是什么关系啊？”
雷天野说：“她是我的未婚妻。因为战乱失散了好多年了。去年刚联系上。可惜也见不了最后一面了。”
周嵩说：“好的。这件事你可以放心。”
雷天野点了下头，说：“带烟了吗？给我来上一根。”
周嵩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哈德门香烟，取出一根来递给了雷天野，并用打火机帮他点着。
雷天野抽了二口香烟，叹了口气，说道：“老周，卧底的活儿从来都不好干呐。你应该明白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周嵩说：“老雷，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雷天野笑了笑，说：“可以行个方便吗？让我一个人待上一分钟。别无他求了。”
周嵩想了一下，说：“好吧。立场不同，情义不忘。老雷，走好。”
雷天野笑着向他点了下头。
二人此刻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