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翁本名,原也不叫左翁,他本名“君长”,字用玄。只道是,乾安八仙山上妙因寺内驻常师父自山下化缘回来捡到他时,他都约莫要八个月大了。
想来那也是个穷苦人家,漂洗得青灰发白的襁褓中包裹着的是经朔风吹冻得鼻唇青紫的小儿。小儿眼角挂了泪湿,眸子半眯半寐间,嘴角梨涡向下淌出些缕涎水,脉息不振,呼吸浅弱,一副奄奄惹人怜,驻常伸出手去一摸探,果然是染起了热病。
用于给他蔽体裹身的粗陋布条早挂了多处花补丁,却依旧有几个口子迎风咧张着嘴,细心之人可以窥见,内里填充几乎尽是些破败的芦絮。可当驻常再用手心细细摸索,却也能探得其间有几处绵软。
“小郎君,你爹娘生下你来给了你条先天之命,是为生恩;因缘际会又将你我二人聚到一处,是为定缘,故此后一十三年,我便亲身庇护着你,方了却此缘。只因是在回途道路左旁遇着你的,今后你自姓“左”,再盼你会领长命,便叫你“君长”罢...”
左君长,君长...庙里大师傅不止一次向他提起,这孩子名字中添落了俗意,失了佛定,名以唤命,如此这般,只怕是要在山上待不久。驻常倒觉得,这孩子本就是个山下客,得个佛主机缘在这儿歇几年风雪已很好,待风雪过去,身量长了,缘法到了,他自该要下山去行他的道路才是。
有句话儿怎么说来着?
谁说山中清断客?尘间自有苦修人。
......
驻常原也是个俗家弟子,家境不至殷实、却也是略有富余,自小饱读诗书,会习琴乐,在扶余一带颇得声名。
“执砚,南边有处喜事,主人家想邀你过去抚琴庆贺,那家主事都是茶社里的常客儿了,心性温厚,你意下如何?”
执砚会意答应,“三尉的客人,理当要过去贺一贺的!你且快马先走,我稍后便到!”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南边这户人家姓庄,祖上往前数六代曾任过长岭县衙主簿一职,家风廉正、爱佑子民,在当地也算颇得声望。现下,庄老爷家小儿子庄允笙新科及第,且马上就要赶赴京都去担任官家所授“翰林院编修”一职,庄府上下六十余口阖家欢庆,府院内宅宴席齐备预开。
“执砚!”张口一声招呼引入,门口处怀抱长琴的墨衫男子在将拜帖恭敬递出后,便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庄公,这就是常和您说起的“善才”执砚,文秀端方,琴赋才情更是了得!此番得信,专程赶来为小公子庆贺嘉喜。执砚,这位是子祯老爷,也是扶余新任县丞,月尾便要往北边上任了。”
原来是这样...
“见过庄公!三尉。”四目相对之下,二人各自了然于心。
......
庄允笙是个十足无夸的文生,一身灵秀、才资斐然,实不同于他上头两个哥哥。大哥庄允菁,习得一手好字,尤以所书“灵飞体”最为俊逸不拘,却奈何词赋有限、谋略不足,已两年科考未能得中,现下在家中专为父亲佐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