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正在这个节骨眼上,陈父陈母终于分配到了一个三间平房的小院子。
陈风仪他们的新家是一溜长长的平房,陈家位于中间。
平房的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平房的后面则是每家每户隔开的一个小院子。陈风仪他们一家在这个平房这里生活了十多年。
刚搬进平房里没有多久,就开始闹地震。陈风仪还记得家家户户都在平房前面的开阔地上搭“地震棚”来避震。对于小孩子来说,那么热闹的场景确实容易印象深刻一些。
陈风仪的父母在职工宿舍楼里的单间里憋屈了好多年,举家搬迁到这处平房里来以后,两个人都迸发出了极大的生活热情。
他们在后院子里用水泥和砖块搭建了一个很正规的鸡窝,那是一长溜分为好几个隔间的鸡窝。
陈风仪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每天钻到鸡窝里捡鸡蛋这个工作,从一开始就是由自己来担任的——只比陈风仪大了一岁半的哥哥,从小就是一个乖得让大人心疼的好孩子。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即使不小心从床头掉下来摔到头了也不会哭,还会抚摸着后脑勺安慰自己说:“龙龙乖!龙龙不哭!……”;
与哥哥正好相反,陈风仪从小就算不上一个会听话的好孩子。衣服从来没有干净过,手和脸也从来没有干净过,大人说东他偏要往西,大人让他撵狗他非要赶鸡……
所以,实在是忙不过来的父母,基本上会把所有能够让小孩子独立完成的工作,都交给陈风仪来干。而陈风仪的哥哥,只要负责像个小大人似的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可以了。
在陈风仪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陈父和陈母决定向邻居们学习,把自己家前面的地盘用院子圈起来。甚至陈父还要求的更高——他准备带着陈风仪兄弟在前院子里面,通过自己的努力,盖一间像模像样的起居室!再加上一个小厨房。
做好规划的陈父陈母就开始正式实施自己的盖房大计。
每天下班以后,陈母负责做饭,陈父则带着上初一的哥哥和上小学五年级的弟弟去到处捡破砖头。
父子三人硬生生地用这种捡破烂的方法,用一个借来的小推车,慢慢地捡够了,足够盖起一间正房、一个小厨房、一个院子的半截砖头。至于其他所需的水泥、木头房梁、木头椽子、铺房顶用的油毡什么的那就只好花钱去购买了。
在为房子下地基的时候,陈父请来了几个熟识的工人朋友,大家利用了两天的休息时间,连挖沟,带下大石料,最后用水泥砂浆灌缝,刮平什么的都干完了。
一个星期以后,地基差不多算是干透了。
陈父亲自上阵担任泥瓦匠“大师傅”,陈风仪哥俩就担任和泥和递砖头的“小工”,父子三人开始砌墙。陈母则继续负责后勤保障。
陈父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带着兄弟俩愣是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把房子的四堵墙和整个院墙都砌了起来。
陈风仪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父亲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当时的陈父摸着小陈风仪的脑袋,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所有的知识,我们都可以从书本上学到;所有的生活技能,生活都会逼着你去掌握。”
当时的陈风仪听得似懂非懂,但是长大以后的陈风仪却一直认为,跟着父亲亲手盖起一间正房、一个小厨房、一个院子,这个经历是自己从一个孩子慢慢地蜕变成为一个男子汉的契机!
父亲站在脚凳上,认真地用水泥刀切割着每一块不规则的半截砖头,再把它们用水泥砂浆,砌成上下、水平方向都保持整齐的一条线;
哥哥挥舞着比他还要高的铁锹和锄头吃力地搅拌着水泥砂浆,然后再把搅拌好的水泥砂浆装在桶里,一桶一桶地运送到父亲脚边;
陈风仪自己则是在码得整整齐齐的半截砖头里面,挑挑拣拣着符合父亲要求的红砖或是水渣砖。
天擦黑以后,母亲做好晚饭来招呼爷仨。一边用手里的旧毛巾,为爷仨掸着头发上和身上的灰尘,一边监督着大家洗干净头脸和双手;
端着饭碗吃饭或者伸筷子去夹菜的时候,爷仨都会因为用力过度而手抖得,饭菜吃不到嘴里;
陈风仪每天夜里躺在床上,都会因为手指头的手指肚包,被红砖和水渣砖磨得通红,而疼得睡不着……
当时盖房子时候的点点滴滴到现在都能够清晰地历历在目。
砌墙是个大工程。因为陈父不仅仅需要砌好起居室的四堵墙,他还需要把整个前院、起居室、厨房都用一圈很大的围墙围起来,最后让陈风仪他们的家成为一个带小厨房,起居室,前院,三个里外小套间的正屋,后院的一个整体。
陈风仪已经记不太清楚父子三人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些事,大概用了四五个月吧,陈父终于把所有的院墙和屋墙都砌好了。
然后就又请来了那几个当初帮着打地基的工人朋友,帮着陈家上梁。没有任何机械吊具什么的,完全用人抬肩扛,把五根大梁架到了陈父砌好的山墙上。然后众人还帮着铺好了椽子。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陈父和陈风仪的哥哥两个人来完成的——他们需要上到屋顶上面,用整卷的油毡来把倾斜的屋顶盖住,再用木条压好,最后在木条和椽子之间用铁钉订好。
这项工作又用了三五天时间才最后完成。陈风仪记得好像还用了一些剩下的石头和砖头整齐地码在屋顶上面,用来压住油毡不被大风刮起来。
至此,陈家的一大工程总算是彻底竣工了。
这个房子从陈风仪五年级开始,一直住到了他去西安上大学为止,从来没有坏过,也从来没有修补过。而陈风仪的父母又继续住了四五年,等到陈风仪大学毕业被分配到BJ工作了以后,陈父和陈母这才放心地相约着在工作单位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然后就搬到KM市区来开始他们的第二次“创业”。
前面说过,陈风仪的父母结婚组合成一个家庭的时候,完全算是白手起家。那时候他们每个人的工资好像才有二十几块钱,算是学徒工工资吧。
当陈父和陈母双双被昆钢职工医院录取以后,他们的工资算是达到了当时的平均水准,每个月三十六元。
这种工资收入一直持续了好多年都未曾改变。而陈父陈母作为两个男孩子的父母,就用这样的工资收入,咬着牙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当然啦,家里的经济情况只能用捉襟见肘、寅吃卯粮来形容。
陈风仪的父母都没有条件去讲究穿着打扮,他们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让两个孩子吃饱饭,吃好饭,这件事情上。
陈风仪在自己的记忆中,好像从来都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的记忆,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大哥穿过小了以后淘汰下来的。
好在哥哥是个讲究人,他很爱惜衣服,所以他穿过的衣服也不至于太脏,太破。反倒是陈风仪是个“浑不吝”,从小就喜欢满地打滚,自己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无论什么衣服,只要一穿到他的身上,不出半天就会脏得跟抹布似的。
尽管不太爱干净,但是小陈风仪从小长得浓眉大眼,又加上口齿伶俐,爱疯爱闹,所以五岁的陈风仪被父母接到昆钢来以后,很快就在当时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手段的,昆钢掀起了一阵“小童星”的高潮。
陈母的那些朋友和同事们都把小陈当作“玩具”似的稀罕,经常性的把小陈“借走”去玩几天,甚至会把小陈“转借”到其他人家,使得陈父和陈母经常不知道自己家的孩子被带到哪里去了。好在昆钢总公司这边算是一个封闭性的社区,一般不会发生什么拐卖孩子的事情。
所以小陈时不时地会就被陌生人送回家里,衣服口袋和裤兜里都被塞满了瓜子花生,甚至还有水果糖什么的。
这时候的小陈就会非常热情地把口袋里的小零食都贡献出来,让父母和哥哥分享他的收获。
当父母询问他都去了什么地方的时候,小陈一概不知,只会用哥哥姐姐来指代那些带他到处去玩的大孩子们。
当父母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的时候,小陈就会摆出一副“你们怎么那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然后骄傲地随便展示一些自己随口胡诌的打油诗,或者是自己随手创造的舞蹈,来让父母见识一下自己受欢迎的程度。
陈风仪一家搬迁到小平房以后,陈母开始在自家后院里大量地养鸡。四处去朋友那里收购一些细粮,然后换成玉米等粗粮来喂鸡,然后就开始用鸡蛋和牛奶给两个孩子补充营养。
等到政策稍微放开一些以后,陈父和陈母就天天琢磨着如何去做一些生意来改善家里的经济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