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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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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或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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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走到尽头。面对生死,家属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周一见过太多。 有的人誓死坚持,哪怕倾家荡产。有的人毫不犹豫的放弃,唯恐拖累了自己。然而最让人揪心的却是无奈的放弃,与毫不犹豫的放弃不同,是无奈的放弃。 周一总是为这样的放弃而极度惋惜,可谁也没有权力指摘他们,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苦苦挣扎又痛苦不堪。 曹秀英是个48岁的中年女性,患了进行性延髓麻痹,这是主要侵犯延髓和脑桥运动神经核的变性疾病。 表现为中年以后发病,饮水呛咳、吞咽困难、咀嚼、咳嗽和呼吸无力,进展较快,预后不良,多在一至三年内死于呼吸肌麻痹和肺部感染。 今年已经三年了。 这次送来也是因为她突然出现了呼吸困难、憋喘、意识不清。 周一接诊后,给予了相应的抢救和插管。 在与家属商议转送ICU时,遭到了曹秀英以其丈夫的强烈反对。 周一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们看病是自费,三年来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送到ICU的话,费用会很高。 “我们决定了,我们不治了!儿子大学刚毕业,还没成家。我们不能拖累他!” 这是他们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击得周一心酸不已。 但他22岁的儿子既不肯放弃,也不愿转入ICU。同来的家属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解。局面一时僵持不下,护士轮番上阵给曹秀英捏皮球做辅助呼吸。 周一在后楼梯的门外找到他时,这个大男孩哭的浑身颤抖: “她是我妈妈,我怎么能不救她?” “我不能不救她!” 周一蹲下来,与他一起靠在墙角。双手虚拥了他一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曹秀英早已被判了死刑,转入ICU能勉强维持呼吸,却治不好她的命。周一在与他们商议时,就已将利弊说的很清楚。 继续下去只会人财两空。 男孩的无助与纠结落在周一眼里不过是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关卡! 毕竟有些人,家财散尽也要维持亲人的呼吸,呼吸在,人就在,人在,念想就在。哪怕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至少得到了心安。 可他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承受不了孤注一掷后的家徒四壁。他甚至也早已有了决断。 他只是需要有一个理智的旁观者推他一把! “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男孩止住哭泣,周一继续往下说 “适可而止吧!这也是你妈妈的意愿!” “哭过后,就把眼泪擦干!好好活,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好好活着!这才是你妈妈最想看到的!” 僵持了数小时后,男孩同意签字,放弃。 周一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情丧到了谷底。倏忽间这十二划的“无奈”二字就笔笔刻在了心里。 我们时常思考,我们能做些什么?国家能做些什么?可这命题太大,谁也回答不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周一问方正。 “不,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在医疗科技高度发展的现在,在医生们可以凭借各种仪器和药物显著延长病人生命的今天,我们是不是有时候也应该停下来静静地想一想,对病人(尤其是那些临终病人)来说,什么样的医疗救治才是最恰当的? 周一没错!男孩也没错!曹秀英以其丈夫更没错! “走吧!吃饭去吧!” 方正拿开周一手中的病例报告,扔到办公桌。这一啪嗒声周一忽然回了魂,急诊科哪是什么伤春悲秋的地方? 电话也在此时响起,所有的热闹都在将周一拉回明亮的俗世中来。周一落后方正两步接起电话,声音温和的仿若自己劫后重生。 是季梁,每天固定两个电话。无非是吃了吗?在干嘛?有没有想我?几点回家? 周一有时候懒得听他说完,一接起来不等他发问就噼里啪啦一顿回答“吃了,在忙,没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然后挂断。 今天的周一格外有耐心,与季梁的通话不仅走了心还走了肾。 “跟同事一起去吃。” “今天夜班,你自己早点睡。” 看了一眼前面的方正,周一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还有,你以后别在啃我脖子了!” “怎么了?” 周一听出电话里季梁笑的不怀好意,脸越发红了:“你别装糊涂!” 季梁彻底憋不住笑:“好,我知道了。我以后轻点。” 周一咬牙切齿的挂断电话,与方正汇合后,脸上的潮红都未退下。 周一今天的大夜班不太顺利,撞了邪似的,没完没了。 方正骂骂咧咧的道有个实习生怕夜班肚子饿,居然带了旺旺仙贝和芒果过来。周一无奈的摇摇头,无知者无畏啊! 处理完心梗,已然下半夜。说到吃,周一肚皮立马响应的饿了。 微信响起 “我在门口等你!” 不是季梁又是谁呢!周一会心一笑,与方正交待几句,便健步朝外走,季梁一定会给她带吃的。 上车后,司机好眼色的下车走远。一碗打包的小馄炖吃了几口,周一才发现季梁喝了酒。眼底微红,领带已卸下,袖口随意挽起,尽是疲惫不堪的神色。 周一也不再专注小馄炖:“你喝了酒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季梁索性枕着周一的腿躺下来,蜷缩着像一只虾米。他左右调整着头的姿势,又怕太重压着周一,最后找到肚子软软的位置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跟你说会话就回去!” 周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在一起两月有余,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为此季梁很是不满,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倒像两地分居似的几天见不上一面。 但不满归不满,空出时间来又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着她。 “一一?” “嗯?” “一一?” “干嘛?” “一一?” “到底干嘛?” 季梁笑的全身抽抽,用力搂紧了周一的腰。 “我从前没爱过别人,除了你。我怕我做的不好,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一件无趣的事情。所以,如果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一定要让我知道,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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