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下何界？”天尊伸长脖子，正色问道。
“人界、地界，还有……妖界。”孟兰眼珠滴溜一转，认真答道。
众仙家噤声不语，面面相觑。那青狮趴在一边，口中低呜了一声。
“为何要去这么多处？”天尊眯眼捋须问道。
梅书霄站在孟兰身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欲言又止。孟兰先是一愣，又贼嘻嘻地看了梅书霄一眼，仰头大声回到：“天尊，我婆婆她老人家上天入海、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啊！”
“是吗？”天尊疑惑，四下张望。
众仙家闭口不语，抬头望天。那青狮把头轻轻甩了甩，九个头的鬃毛又多又密，竟甩出了一阵好看的毛波浪。
“善因善业，恶因恶业，因果循环，千年不空。善言善行善心，才有善果！孟小仙所言所行皆善，只是……”太乙天尊慢悠悠地念叨着，众人洗耳恭听。
梅书霄手心开始冒汗。
孟兰歪头看了他一眼，往他身边靠了靠。
“天尊，有何问题？”
“小仙女，我这里只有人界和地界的通行证。妖界的……没有。”太乙天尊瞥了一眼梅书霄，继续说道，“妖界，我等不可轻易踏足。妖界和魔界的事，荡魔天尊说了算。孟小仙实在要去的话，到真武宫申请便是。”
“小仙多谢天尊，谢天尊指点！”孟兰拜谢道。
“咳咳，孟小仙初入天界，毫无神力可言，若现在就去那人界地界冒险，仙骨定是吃不消的啊！还是在真武宫修炼一段时日，待筋骨强健些，再动身吧。梅公子，你说呢？”太乙天尊笑问道。
“我……”孟兰脸色微红，低头语塞。
“她……”梅书霄顿了顿，轻声应道，“天尊说的极是！我先带她回去修炼。”
“好！你俩的通行证先存在梅公子处，待小仙体魄强健，再去申请两张妖界的通行证，方可出发。切记，切记！”太乙天尊微闭双眼，摇头晃脑，缓缓说道。
话毕，天尊左手食指一弹，四道金光飞入梅书霄怀中。
二人依礼拜谢，一前一后大步出了殿。
过了东天门，孟兰站定转身，两眼直盯身后梅书霄。没等梅书霄反应，她便踮起脚尖，使劲扒拉起他的胸襟。
“干嘛？”
梅书霄吓得往后连退两步。
“给我，快，我要！”孟兰急吼吼地念道，手上动作越发粗鲁。
“要，要什么？”梅书霄脖颈一热，双目紧闭，一动不敢动。
“我的，急死我了，快点啊！”孟兰扯开一片衣裳，梅书霄坚实坦荡的胸口一览无余。
孟兰心中焦急：
那四张通行证明明就藏他胸口了啊，可是，可是，这里面啥都没有！除了两颗……
孟兰看傻了眼。
“啊！”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孟兰满脸通红，忙抬手捂住脸，背过身去。
“你……”梅书霄平复了一下心情，睁开无辜大眼，只淡淡问道，“你找通行证吗？现在就想去人界吗？”
孟兰不好意思把手拿开，捂脸点了点头。
“哦……”梅书霄低头慢慢理好衣裳，“你不需要其他通行证了吗？”
孟兰一愣，轻轻摇头。
梅书霄脸色一暗，往前一步。
“去人界找楚楚吗？”
“嗯。”
孟兰觉察身后梅书霄挪动了脚步，便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整好衣服，便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梅公子，刚，刚才……在殿上……，我的主意还不错吧！”孟兰歪头微笑道。
“你动的歪脑筋。”梅书霄淡然一笑。
“你看出来啦？”孟兰笑问道。
梅书霄不语，低头赶路。
“那你把去人界的通行证给一张我呗，我只要一张，一张就行！”孟兰伸手拉住梅书霄的衣袖，恳切说道。
梅书霄看了孟兰一眼，冷声道：“等你体力恢复好了，就给你。”
“好！多谢梅公子！”孟兰舒心一笑，心中一阵窃喜。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人界看看楚楚了。
这次是占了梅公子的光。
想到梅公子，孟兰又觉得心中有点儿愧疚。
女人的本能就是母爱泛滥，仙女也不例外。
一开始，她想以替他千里寻母的名义申请外出，一出天门，就来个假公济私。原本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去努力争取，不曾想，用了个莫名其妙的儿媳妇身份，两句话就把这事给搞定了。
想想这梅公子啊，也确实可怜。化成白鸽下界偷寻母亲，受了那么重的伤，两个翅膀被那猎犬咬得血淋淋的。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又被罚到人界去渡劫。
唉，他应该是很想见到母亲啊。
刚才他那神色，好像对我有点儿失望了。
我今天这主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梅公子曾护我一世，要是我真能顺便帮他找到母亲，也算做了件好事。
天尊今天给的通行证是双份的。不如，我邀梅公子同行，顺便帮他找找母亲。
这梅公子对我有恩，我不能只顾自家妹妹不顾恩人啊。
嗯，也好。我来和梅公子谈谈，看他愿不愿意。
“梅公子？梅公子？”
孟兰抬头去寻梅书霄。
眼前一片空旷，梅书霄早已不见了踪影。
孟兰呆立在原地，一阵心慌。
“我这是往哪走啊？”
两个时辰后……
孟兰披头散发、筋疲力竭地回了怀无殿。
青石圆桌上备好了玉露和糕点。
孟兰仰躺在白玉床上，一动不动。
“兰儿。”梅书霄疾步而来，眼角暗暗瞥了一下桌上的食物。
“你去哪了呀？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孟兰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呢喃着。
梅书霄抿嘴不语，神色复杂。他赶紧抓起杯子，坐到孟兰身旁。他轻轻托住孟兰头颈，把杯子送到孟兰唇边，孟兰感到一丝凉意，微微张开嘴。
玉露缓缓渡入孟兰口中……
梅书霄心头一颤。
孟兰曾把长命之水渡入他的口中，将他重新唤醒……
一口玉露下肚，孟兰面色好了些许。
她半闭着眼，低语道：“幸好半路有只大乌龟驮我回来，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往哪走啊……，老肖，梅公子，你怎么把我丢了啊？我不认识路啊……”
梅书霄不语，又喂了她一口玉露。他轻轻放下孟兰，起身放好杯子，解开衣衫端坐在青石凳上，远远看着她。
“我和你说……去找妹妹，一起……”
孟兰乏累至极，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梅书霄低头叹了口气，起身离了怀无殿。
孟兰是被饿醒的，她歪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梅书霄正端坐在一旁，冷脸看着她。
“我饿！”孟兰喊了一声。
梅书霄慢慢起身，端着琉璃盘子走到床前。
孟兰坐起身，仰头看了一眼梅书霄，嘻嘻一笑，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大口。
“慢点。”
“嗯。”孟兰点头，拉着梅书霄在床边坐下，“我跟你说啊，我们拿了通行证，一起去找你母亲，然后顺便……咳咳……”
“你……”梅书霄端着盘子的手抖了一下，“不用，找不到的。”
“再试试吧。”孟兰咽下食物，抬眼看着梅书霄，“我当年去人界找妹妹，也费了好大的力气。”
“别说了，先吃东西。”
梅书霄把盘子递到孟兰手里，自己起身去拿水杯。
“梅公子，对不起！我不该以找你母亲为由向天尊讨要通行证的。”孟兰接过水杯，低头轻声道歉。
梅书霄心头一怔，侧身坐下，笑道：“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在调皮。”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我的气？把我扔在路上，不管我死活！”孟兰翻眼瞅着梅书霄。
“……”
沉默片刻，梅书霄的颈底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粉红。
“你占我便宜。”
“我，哈！占你便宜？”孟兰大笑一声，“姓梅的，你还好意思说！”
“我，我……”梅书霄揉揉腰杆，结巴着说道，“你，你扒我衣服。”
孟兰仰头一口喝尽杯中水，抬手抹了抹心口。
“好，我问你！你抱过我吧？”
“……嗯。”
“帮我换过衣服吧？”
“……嗯。”梅书霄脖子红了一半。
“还干嘛了？你说！亲了没有？亲了没有？”孟兰两眼凶巴巴地直瞪着梅书霄，小脸都快蹭到他鼻子上了。
“亲了。”
梅书霄赤红的脖颈无处掩藏，孟兰似乎看出了点门道。
“哈哈，哈哈哈，你心虚了，你慌了，你脖子红了！”
“……”
梅书霄慌忙起身离床，口中一阵嘀咕：“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欺负我。”
“你说啥？我欺负你？是你欺负我好不好！”孟兰红着脸大声喊道。
她声音这么大，一半用来掩饰心慌，一半用来掩饰害羞。
怀无殿内一阵微风吹过，蓝色纱幔随风飘动。
“兰儿，我……”梅书霄站在青石圆桌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兰歪头笑问道。
“兰儿，我……我要对你负责，我去申请妖界的通行证。等我找到母亲，我就带你去见她一面。我要把指环、手环和腰环都送给你！”
梅书霄双手紧握着，一脸严肃地说了几句，孟兰听得不是很明白。
她只知道，眼前这家伙好像很是钟意她，还想要送些东西给她。
“无功不受禄。”孟兰心想着，歪头笑道：“梅公子，记得带上我，我帮你一起去找。”
说完这句，孟兰突然有点担心。
寻母这件事怕是没这么简单！以梅公子的实力，下界去找个亲人，大可不必偷偷摸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