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启程。
浩瀚气浪屏退了一切，各方前来的隙海道宫老祖惊呼爆退，擎天宗弟子更是一脸震撼，只是还有一些深山中的长老目光深沉，遥遥相望。
他们喉咙略微滚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这些古舟远去，眼中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神色。
嗡——
天地大道开路，就连虚空都在消散扭曲。
他们离开了，不知所踪，像是一瞬间就跨出这座浩瀚仙陆。
……
云川天渊，山南星域，淦阳仙陆。
这里不知距离渺霄天渊有多遥远，相隔多少天渊，近乎真仙都很少跨越这两大天渊，遥远到两边修士近乎都从未谈论过彼此，各自求仙罢了。
仙陆中有一罪城。
类似仙狱，城中罪灵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不见天日。
偏僻街道上。
一位佝偻老者颤颤巍巍的走过，他杵着一个玄纹拐杖，瞳孔泛白，浑浊不堪，但那三眼异常明显，而其旁，还有一位小三眼，他左手搀扶着老者，嘴唇死死下咬。
突然。
一阵猩风吹来。
嘭！嘭！
两尊庞然大物降临，像是巨人，他们露出残忍且戏谑的笑容：
“三眼古仙族，找到你们可有些不容易啊...叽叽叽~~！！”
一位巨灵笑了起来，笑声十分古怪且滑稽，但那浑身气势的恐怖与冰冷却让人根本笑不起来。
“此族果然还没死绝。”另一头巨灵眼中寒芒一闪，“阿兹林，若真殒灭了他们，那日后岂不是太过无趣，把其道基毁了即可，别真杀了。”
“依斯，不杀？！”另一头巨灵眉头一皱，声若雷鸣，“那还是抽血吧，此族就灵血还有点用。”
“不死即可。”依斯沉闷点头。
地面。
老者面色难看，三眼透露出一股种族本能般的凶悍神色，将其这位小三眼死死护在身后，似乎后者很重要，异常重要。
小三眼面色惨白，死死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呵呵，眼神不错。”
“这才有意思。”
轰隆！
“太爷！！！”小三眼猛然凄厉大吼，泪水瞬间从三眼中飙了出来。
吼...
只见老者被法力瞬间掀飞，鲜血如瀑，爆洒街道，整个街道异常安静，只剩下老者痛苦的低嚎与两头巨灵冰冷且戏谑的诡异笑声。
他们仿若在借着虐杀三眼仙族释放着什么压抑的恐惧。
不过真相...确实如此。
远古时代。
旧纪时代，天下伐恒，自恒古仙疆杀出了一族，为三眼古仙族，此族战天斗地，如一条无法阻挡的长龙杀穿了诸天，以战养战，从不回头。
杀得那条战场万族胆寒，杀得万仙陨灭，甚至感觉此族要从恒古那个方向直杀入天地这个方向的尽头。
也是因为此族的狂妄自大，深入敌后腹地。
封去了退路，遭受亿万万种族强者围杀...
但那时从未有人觉得恒古仙疆、觉得此族狂妄自大，因为他们行事从来如此，恒古势力、产业遍布诸天，不管走到天下哪里，似乎皆可求援。
那是他们的底气，也是那一战三眼古仙族覆灭的根由。
但这些古老之事早已无法追溯。
他们如今时代的生灵只知道三眼古仙族依旧还在，依旧还在大战，依旧还在肆掠，他们的战意穿透万古，不枯不朽，萦绕在整个云川天渊中。
同样也是一层在云川天渊萦绕了万古的阴影。
不错，旧纪恒古崩腾后，三眼古仙族大败后，此族竟然还不认命，竟然还留在此方战域中反抗，还在亿万星域中肆掠，疯魔了一般的种族，生命力异常强悍的种族...
但无尽岁月以来，此族肆掠痕迹已经日渐稀少。
就时不时剩下一些后代被云川天渊的强者抓来灭杀，杀一个少一个就好。
所以这便是他们如今的下场！
“啊...”
半空，老者发出痛苦的嘶吼，精血被强行抽出之痛，道基强毁之痛让他生不如死。
半个时辰后。
一切声音消失了。
“依斯，那个小的？”
“再养养，还小，精血恐怕还不如我们指尖大。”
“叽叽...”
两头巨灵大笑远去，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蔑视，古籍中传说的三眼古仙族，不过如此...若此族生在这个时代，定让此族明白何为仙道绝望！
街道。
“太爷！”小三眼跪在地上，泪水狂飙，浑身颤抖不止，“太爷...！！”
咳...
老者猛然咳出一口污血，一只手死死抓住小三眼的手，低声道：“少主，老朽无能...老朽无能...！”
他眼眸中的痛苦似乎比肉身的痛苦更加剧烈，但从他眼中却看不见任何绝望，麻木，失败，乃至一丝屈服之感。
小三眼痛哭流涕，不断摇头。
自他有意识以来，他就在不断见证太爷大战，他早已斗至无力，斗至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他从最危险的地方一步步走了出来。
老者皱眉一笑，这一笑令人无比动容，像是饱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心酸故事。
他似乎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他似乎也想起了一些事。
他久久失神起来。
三日后。
罪城夜雨。
小三眼蹲坐在一处角落，大雨浸湿了他全身，但他不为所动，只是怀中横放着一根染着枯败血迹的拐杖，老者似乎随着这场大雨而逝去了。
这场雨像是来得正好。
洗刷了太多。
“少主...不必相信愚灵所谈，所言，所论...”
“云川天渊，乃吾族亲自命名，疆域也由吾族观测所定，那时这方天渊混沌，仙道模糊不清，大道秩序由我族亲手定下，天渊万族生灵由吾族牧养。”
“见三眼仙族，犹见天地，见者拜之...”
“那年，天地叛乱，欲覆吾族之祖地，恒古云仙川吾族强者出世，杀入苍茫，迎战亿万种族强者，吾族只是暂败于时代困境。”
“少主，不必悲观，不必低沉，仙途...怎会一帆风顺。”
“熬过这段艰难岁月...坚持下去，吾三眼仙族血脉，从无弱者...”
“少主，老朽，先走一步。”
……
太爷的声音淡淡回荡在他脑海中，让小三眼麻木的神色出现了一丝微颤，他沉沉看了一眼拐杖，就连眼眸都成了灰色，看不见丝毫三眼古仙族眼中曾经的神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