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祈安从未见过如此金碧辉煌的走道，四周的龙凤等装饰物美轮美奂，森严肃穆的侍卫手持各式的武器林立在各个角落。
这是……皇宫？
顾祈安心中大惊，究竟是什么样的神通，能将人从城西一眨眼就带到皇宫高墙之内！
似是看穿了顾祈安疑惑之意，叶公公笑着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意思是这片天下都是云秦的？还是另有所指？顾祈安不解，“这是何意？”
叶公公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而是指向了一边的走道，说道：“时辰不早了，这条便是通往永安殿的道路，等会会有侍卫来领顾公子去往参加殿试。”
顾祈安点了点头。
叶公公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顾公子。”
听到这话，顾祈安当即以为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了，心里有点担忧，躬身道：“叶公公有何问题提便是了。”
叶公公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的官袍，一脸严肃道：
“若尔为桂叟，山君凶残，食人不吐骨，人为尔子民。尔于山君不敌，该当如何？”
叶公公声音低沉，语气郑重。
来了么……
顾祈安心道果然如此，在他交卷的次日便想了诸多可能，这个问题亦在顾祈安的预料之中。
那日顾祈安在卷中言：与山君倾，当先为山君中王。
今日那人在此反问他：不敌山君，该当如何？
顾祈安看着叶公公，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欲存大世者，当先强于人，欲与山君敌，当治己身患。”
叶公公死死地盯着顾祈安的双眼，似要从中找出端倪。
可后者却是依旧那般正经，那般的……肃穆，坦然无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顾祈安说完，四周的光芒似乎凝固了一般，产生了些许波动，下一秒却又恢复正常。
他并未发现这般变化，两人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叶公公呢喃着后面的八个字，片刻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玉佩，递给顾祈安。
玉佩通体晶莹温润，上面有绿华流转，所有若无的灵力散发出来，上面刻着竹林袖袍，俨然是一件仙家宝物。
“这是？”顾祈安接过，还以为叶公公是要他摔个玉佩看看，但这明显是灵器，他有点不明所以。
“这是流月影玉，只需往里面注入灵力，此佩便能将你心中所忆之事幻化而出，重现于世。但顾公子仍是凡人，所以只需将其捏碎便可……”
这……
顾祈安心神巨震，两日前他才向谢必安祈求要让这些亡魂重现世间，却得到了一句办不到的答案……
如今这枚玉佩……
顾祈安也不傻，自然能从中明白些什么。
叶公公明显是受命于那位，接自己来皇宫，又借他之口提出问题试探，最后给自己关键之物……
这个局……他早已入了，所以这次…他也逃不掉！
真相……就是如此么？
顾祈安心思通明，并未抵触。因为在这件事上，他与那位的目的……是一样的！
你想要我帮你，那我便帮你一把。
见他接下了玉佩，叶公公也舒了一口气，“走吧，去参加殿试吧。”
说着，他招来一旁的侍卫，后者领着他朝前方走去。
叶公公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喟叹，“这次殿试文武百官皆在，仙凡两界乃至天下共睹之，想必是热闹急了……”
顾祈安一路无言，被侍卫领着穿过悠长的走道，被带到了殿前一处，他看到了其他参加殿试的考生。
考生数十人，神色各异，有惶恐不安的，有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
顾祈安只认得其中的一个人，眼里也只有那一个人！
柳风！
在顾祈安卖画之时频频针对他，也是城南那场惨案的最终受益人！
此刻柳风正满脸春风得意，自信满满地站在考生当中，目光环视，看见一个考生便行礼。
可到了顾祈安这边却是罕见地露出厌恶之情，似乎是觉得像顾祈安这样的伪善者不配与他在同一个考场一样。
他在顾祈安看向自己的眼神当中看出了让他非常讨厌的东西……
顾祈安只是看了一眼，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挑选了一番，最终走入人群，站到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考生身旁。
柳风却依旧紧紧盯着顾祈安，明明对方已经没有在看他了，可看着顾祈安那贡士服下的血纹长袍，他总有种被无数人盯着一样，如芒在背。
那考生也很紧张，只是粗略地看了顾祈安一眼，略感诧异后便微笑着点点头便不再关心了。
他虽然对这个第一个交卷的人有点印象，没想到他也能进入殿试。但紧张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没工夫再去管别人的事。
拂晓时刻。
钟声再响。
天空金光再现，百官入朝……
“铛——铛——铛——”
又是三声钟响，圣上入殿！
“圣至——”叶公公的声音传遍整个永安殿。
声落，一道恢宏威压自天穹降下，百官尽皆跪拜。
顾祈安也跟着跪拜下来，高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低着头，看不见御座之上的人，不知道能以凡人之躯掌管一国的人究竟是何风采。
一道雄伟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今日群贤殿试，百官观礼，万民瞩目。朕，亲题，不考博学，不考文礼，不考诗赋。”
“此一轮，考策问！”
策问，就是他出问题，由考生作答，让他满意者就是魁首了。
这是最不公正却也是最公正的方式……
“平身——”叶公公高喊。
百官起身，静立。
顾祈安一行人也起身，他感觉到了一束目光扫过，顾祈安也回敬过去。
云秦国君是一个中年男人模样，威严地高坐于御座之上，身穿金黄龙袍，眉宇深邃似海。
他的目光似乎并未在任何一个考生上停留，都是粗略地一扫而过，雷厉风行直接进入正题。
“策问之题为：读书为何？限时一刻，口述。”
接着，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似剑：“结果由朕，亲自判断。”
读书为何……
这题目……
百官听到这题目，心中不解。
尤其是在站在前面的要臣，有人皱起了眉头，眼神微抬看着御座上的皇帝，满心不解。
这题目怎么改了？
众考生也是一阵愁眉，这届秋闱太奇怪了，先是按春闱选举，又是出无题卷，现在又是这个奇怪的问题……
整个殿前陷入一片死寂，百官无言，考生亦无言。
而御座之上的皇帝似乎也不着急，靠在御座的靠背上静静地等待着，注视着考生们。
柳风也是神色古怪，眉头紧锁。原本春风得意的神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考生当中也有不同的景象，有人略一思考后便松了眉，摸着下巴仔细完善起自己的答案来。
也有人只是单纯不解，并未像柳风那样急躁不安，只是单纯的疑惑。
顾祈安也在心中反思，自己读书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