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楠是在猝不及防之下接到手机的。
她动作太快了，让人跟不上。
抱住手机，他埋怨了一句：“你小心点，摔坏了怎么办？”
郑晓雅不接话。
天台的风有点大，她解开马尾，让发丝随风飘动。
郭正楠在看手机备忘录。
都是徐蓁蓁写下来的调查结果。
当看到“确认王亚晞死亡”的字样，他眼神暗了暗。
“原来真的跟我想的一样。”尽管他不愿意去想，可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郑晓雅闭着眼，任凭风吹在脸上：“你准备怎么办？再派卧底出去，然后就是送死，死了，再派一个，这么循环下去吗？”
郭正楠品出了她的意思，表情不太对了。
“那……”郑晓雅没等他回答，转身，“你跟那些杀了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郭正楠语气重了：“我没想到她会死。”
“可是她已经死了，”郑晓雅往前一步，“你说你没想到？你身为联络员，连这点都没想到吗？还是说你认为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又或者对王亚晞，对你自己太过自信？”
郭正楠理亏，闭嘴了。
过了会儿，他说：“我承认，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郑晓雅不打算放过他：“一句判断失误，一条人命没了。”
郭正楠觉得她太过咄咄逼人：“那你现在是要怎样？把我揪去安全部定我的罪？”
这个问题问得好。
能做什么？
除了愤怒，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她大概是冷静了下来。
郭正楠说：“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主谋揪出来，对王亚晞，我是有愧疚的，等这次行动结束后，我会主动把报告交上去，至于怎么处理，看安全部那边的意思。”
这不是一句谎话。
知道王亚晞死亡后，他就是这么想的。
郑晓雅依旧没表情：“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算了，还是谈案子。
谈感情伤人心。
“这上面说姓程那个医生资助的大学生都去做过体检，那体检机构查过没？”
郑晓雅语调淡淡的：“你往后面翻。”
真的有。
在下一条。
“这……体检机构不一样啊，那三十二个人，有的在专业体检中心，有的在仁康医院，诶，这个黄秀英，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郑晓雅突然问了一句：“王亚晞是什么血型？”
身为联络员，对卧底的资料必须很清楚。
郭正楠脱口而出：“rh阴性ab型。”
熊猫中的熊猫。
郑晓雅叹气：“难怪了，她更值钱。”
郭正楠起初没懂，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你是说，她的血？”
“大概吧，”郑晓雅并不肯定，“血值钱，心肝脾肺肾更值钱。”
郭正楠可真没往那方面想，他想到的可能只是拐卖，也许是王亚晞不从，又或者是被对方发现了身份，灭口了。
“你……有根据？”
“你没看那个黄秀英的资料吗？”来的路上，郑晓雅都看了一遍。
她在做卧底的时候经过专业的记忆力训练，别说是重点，连细节都能记住。
郭正楠扫了一眼：“看到了，她不是溺水，然后捐了器官，等等……”
他注意到了。
王亚晞和黄秀英的体检机构是同一家。
郑晓雅说：“背后的老板，徐蓁蓁查过，就是邱泽礼，仁康医院的副院长。”
但她还来不及告诉季槿辰，就听说了孩子不见的事。
“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巧合，你可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从而验证下我说的对不对。”
郭正楠抬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副院长就有问题啊。”
郑晓雅脑子很灵活：“他可能是炮灰，真正操控的人在背后。”
“谁？”
她轻笑，耸了耸肩：“没想到。”
不是闹，是真没想到。
徐蓁蓁提供的资料都是实际查到的，并且没来得及下结论。
但她的猜测不是没理由的：“季槿辰不是省油的灯，如果邱泽礼真的是幕后那个，四年来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除非同流合污，可是我跟他接触下来，倒是没觉得他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那也就是说，邱泽礼暗中进行的次数不多，至少不足以让人发现。”
“那简单啊，”郭正楠说，“就查这几年来邱泽礼做过的手术，如果他真的勾结他人进行非法的器官交易，一定能找到破绽。”
这个啊，郑晓雅爱莫能助。
“你想查，直接找季槿辰，他是院长，要翻查记录不是更容易？”
郭正楠伤脑筋：“我跟他不熟。”
郑晓雅怼他：“我跟你也不熟。”
郭正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好歹合作了这么多年。”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是卧底，你不是联络员，帮你纯粹看在过去的面子上。”
郭正楠：……
小船真的翻了。
他讨好：“诶，帮帮忙。”
郑晓雅用眼角的余光瞄他：“我帮你，那你帮我吗？”
看来也不是没有希望。
“说吧，你要我帮什么？”
郑晓雅有点恼火：“周春林和董琦芬，你忘了吗？都这么久了，我放给你这么多料，他们的案子难道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是她的心结，不解开，会结一辈子。
器官捐赠卡是最大的线索，除非不查，否则一定有破绽。
郭正楠懂了：“我查过，他们的器官捐赠卡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签的，没有任何联系，让人怎么查？”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我查过，周春林死后，眼角膜捐掉了，而董琦芬，心脏捐掉了，但这两台手术是在不同医院，不同时间，不同主刀医生的条件下进行的，并且主刀医生也没有任何关系，我……”
等等。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郭正楠说：“你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这是一场谋杀。
凶手太狡猾了，布置得也很细密，让人找不出破绽。
“周春林虽然签了捐赠卡，但是她的家人也信教，无论如何都不肯捐出其他器官，可是又不愿意违背死者的愿望，勉勉强强才捐出了眼角膜，其他器官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