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对话还在持续，显然里头的人是没有察觉到江含枝二人的到来。
不慎撞破了颂时与娴妃的谈话，江含枝与赵澈二人都有些尴尬。
她转头无声地对着赵澈比划了一番——咱们走吧？
赵澈想了想，这才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正准备离去，可下一瞬，他的脚步当下便钉在了原地。
“原先我都从未往那方面想……若不是皇帝那表情，我都不知，拓儿竟是我的儿子。慧柔，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累吧……”
“你别说了……”
娴妃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却并未否认颂时方才所说的话。
屋外的江含枝已经连呼吸都忘记了，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呆滞的赵澈，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难怪那日赵瑾堂看见站在颂时身边的赵拓之时，忽然就气得晕了过去。
原本她还当这只是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谁曾想，这赵拓的血脉……
也不知是不是这不小心听到的消息太过于震惊，江含枝的脚步稍微重了一些，那屋中的对话便戛然而止。
下一瞬，屋门就从里头被打开了，赵拓看着门口已然呆滞住的二人，急急上前唤道：“六弟！”看書菈
可赵澈却没有回身，依旧背对着他们，虽面色平静，可离得最近的江含枝还是察觉到了他眸中翻涌着的莫名情绪。
“澈儿！”
娴妃听见了赵拓这一声，丢下屋内的颂时就满脸焦急地从里屋奔了出来，可还未待她走近赵澈的身前，赵澈便忽然转过了身，用一种从未在他面上看见过的表情定定地看着台阶上的三人，将他们看得直发毛。
这场面之中，最尴尬的要数江含枝了。
这都是些什么过往秘事？！
今日之前，谁能够想到，赵拓竟与她一样，身上流着大邶国人的血脉！
“竟是这样么……”
赵澈的眼神在颂时与自家兄长面上来回徘徊了数次，最终看向了娴妃，好像是在发问，又好像是在喃喃第自言自语。
娴妃见状，正想要走上前，谁料赵澈却轻巧地脚尖一点，整个人就上了屋顶，而后朝着一边的大树上去，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赵拓想了想，正准备抬步追上去，可谁料颂时却从后边抓住了他的袖子。
“罢了，先让他缓缓……”
娴妃叹了口气，眼中隐约可见泪意。她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江含枝的面前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澈儿那边……还望你多看顾着些。他最是听你的话了。”
江含枝不知道娴妃是从何事中得出这个结论来的，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根本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冲着娴妃点了点头，“那我去寻他吧，你们……继续。”
江含枝尴尬地看了一眼颂时，心中简直叫苦不迭。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喂！
一边是自己父王原先的谋臣，另一边又是与自己关系颇近的赵澈的母妃。
眼下被夹在中间的人不应该是她才对嘛？！
这一夜，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注定是不眠之夜。
王海眼见着他们今日应当是无法回宫了，索性在娴妃的院子寻了个耳房暂时歇脚。
而一片灯火通明的厢房内，娴妃正与颂时和赵拓三人坐在桌前，满面忧容。
“这事儿不该瞒着你们的……可母妃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啊……”
娴妃哭了一整晚了，她双眼通红地看着对面坐着的赵拓，心中又记挂着还未回来的赵澈。
“母妃，我懂。”
赵拓点了点头。
其实那日在崇德殿中，他看着赵瑾堂的模样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只不过今日听颂时与娴妃说起之时，心中的猜想才终于得到了证实。
可赵澈那日是站在另一边的，赵瑾堂暴起之时，他恰好侧过身去将江含枝护在身后，生生错过了赵瑾堂那要杀人的目光。
“六弟那边……”
赵拓同样也十分担心赵澈。
江含枝走后，他命王海去附近的林间找寻了一番，却并未发现二人的身影。
眼下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却还未见他们任何一人回来，这谁能放心得下？
“只希望那丫头能多劝着点。母妃……对不住你们啊……”
这屋内的几人围坐在桌前等待着江含枝带回赵澈的消息，可另一边正围着永济寺找寻的江含枝却简直焦头烂额。
赵澈会轻功，动辄就能腾云驾雾般地上树，可她却只有两条腿。
这永济寺的后山想来是平日里不会有太多人光顾，寺中僧人也就疏于打理，叫那茅草都长到了一人高。
江含枝手脚并用地在里面扒拉出一条路来，艰难地一寸寸往前挪，眼睛还在不停地找寻着赵澈的身影。
当她好不容易将后山那些空旷些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却无果而终之时，人已经走到了永济寺的正门口。
这个时辰，按道理说殿内的门应当已经关上了，可江含枝却细心地发现那厚重的木门好似开了一条缝似的。
这四周围漆黑一片，就连平日里来往的僧人都看不见，江含枝定定地看着那扇门许久，这才壮士扼腕般地轻轻走上前，伸手将它推了开。
一阵略有些刺耳的吱呀声顿时就回荡在了主佛大殿之中，江含枝正低头掏着腰间的荷包，想要将火折子拿出来，却忽然看见大佛面前的蒲团旁边正站着一个人。
借着隐隐的月色看，那人穿着一身长衫，背影倒是有几分赵澈的模样。
“是你在里面吗？”
江含枝看着有些昏暗的大殿，只点着零星的烛光，原本就有些害怕，眼下这大晚上的，竟有个人站在佛前，还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好在那人没有让她紧张太久，听见她的说话声后，便慢慢转过了身来。
江含枝见那人果然是赵澈，连忙走上前来，还顺道取了火折子，将佛案上摆着的一排油灯都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