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娴妃给她做出了这个面具之时，江含枝心中便早就有这个疑问。
她原先只知道娴妃出自江南的书香世家，并非西京的高门大户，可这物件如何看都不像是读书人家懂得如何制作的啊……
眼下江含枝看着颂时好像对这面具颇为感兴趣的模样，忍不住就问出了口。
“你说的娴妃，可是四皇子与六皇子的母妃？”
颂时没有立即回答，转而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江含枝有些没有跟上他的思路，讷讷地点了点头。
“正是，他们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颂时笑着点了点头，将那面具还给了江含枝。
“少主，收好吧，这手艺放在中原恐怕都没有多少人能够企及啊……”
江含枝愣着眨了眨眼。
“这就奇怪了……那娴妃是从何学来的呢？”
颂时已经转身准备走出房间，听见江含枝的自言自语，忽然脚步一顿，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江含枝心中正疑惑着，也不知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正当她打算仔细琢磨琢磨之时，忽然就被院外的一阵声响打断了思路。
“吱吱！”
赵澈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
江含枝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面具收好，凉凉道：“你这般兴奋作甚？”
赵澈吊儿郎当地往江含枝身边的椅子上一坐，捻起桌上的炸丸子直接丢进了嘴里嚼得嘎嘣响。
“吱吱你还不知道吧，保宁府外边的那些骁骑军只不过三五千人，剩下的都不见了踪影。”
赵澈上来就丢给江含枝一个重磅消息，叫她瞬间就忘记了方才心中的那些疑惑。
“不见了？是不是咱们的行踪被他们知晓了？”
江含枝赶忙问道。
赵澈摇了摇头，“他们果真直奔着京城而去了，只不过因为不是明面儿上的，一路都走得十分隐蔽，速度也慢了许多。”
江含枝静静地看着赵澈好半晌，忽然问道：“你们……真的就打算袖手旁观吗？”
若他们的猜测都正确，想来西京的那位皇帝，往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赵拓与赵澈兄弟二人，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说到底，那还是他们的父皇啊……
赵澈默了一瞬，神色间颇有些落寞：“吱吱……皇权之下无父子。”
其实这些时日，他看着江含枝与颂时等人相认相识，心中不是不羡慕的。
毕竟自己生长在深宫之中，看惯了曲意逢迎，就连自己的父皇都对他们百般防备。
往常的那般父慈子孝，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一年前的巫蛊事件，但凡聪明些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可他不过三言两语将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那位便顺水推舟地将他贬为庶民流放西疆。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百般防备算计，当真是无趣得很。
江含枝看着赵澈的模样，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他们兄弟二人若是真放下了父子情，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自己往后还有一笔账得与那皇帝好好算算，他们必定不可能会和平相处的。
可另一方面，江含枝却为赵拓兄弟二人感到不值。
想他们在宫内一直小心地避着锋芒，只等着往后出宫建府，当个闲散王爷，心中对那皇位始终都没有过非分之想。
可眼下这二人却被生生逼到了这种境地，隐姓埋名，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好啊，既然他们不好过，那大家就都不要好过。
那昏庸的老皇帝不是最看重皇权么？那么就让他好好看看，他是怎么一步步被自己的亲儿子算计得众叛亲离的吧。
赵澈方才的话说完，便一直转头看着江含枝面上的表情，见她越发忿忿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气鼓鼓的，顿时就觉得煞是好玩。
赵澈一个没忍住，便上手直接捏了捏她的腮帮子。
再下一瞬……
啪——
屋内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赵澈不甚在意地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背，心中依旧愉悦。
吱吱能同自己一条心，他还要奢求什么呢？
而此时的江含枝却丝毫不知赵澈正独自暗爽着。
她看着吴越等人领着靖王的兵陆续进入了不远处的小树林，忽然就充满了干劲。
“走吧。”
她率先背起了背囊走在了前边，带着颂时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最末尾。
从松林镇去往木析山的山路并不好走，吴越等人领着兵在前方开道，顺便将山道两边长势喜人的杂草尽数砍除。
而队伍的最后面，乔装成农人的大邶国众人一言不发地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皆一言不发。
眼下虽说赵澈还活着的消息已经被阮封年知晓，可靖王的兵却依旧对此事一无所知。
于是赵澈只得装扮成勤杂，还往脸上抹了不少泥灰，小心翼翼地走在江含枝身后的不远处。
“少主你瞧，这便是我原先与你说过的千鹤草。”看書菈
莫邪一路上都没忘记他此行的目的，眼睛不断地在林间的草木中搜寻。
“这草不是木析山中才有吗？咱们才出发了一日时间呢……”
江含枝颇有些意外，眼下他们距离边关还有两三日的路程啊……
莫邪对着她眨了眨眼，狡黠地道：“其实也只有林蛙血是那处才能寻到的罢了。”
他原先这么说，不过是一早便猜到了赵拓的打算，好让他带上自己罢了。
可眼下颂时等人突然现身，他倒是没有必要再寻旁的借口了。
江含枝点了点头，转而又想到了自己的药丸。
“莫先生……我娘给我留下的这些药，我可是需要一直服食？”
其实江含枝在得知这药功效的时候便已然有些犹豫。
毕竟常言道，是药三分毒，若这药仅仅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瞳色，那么往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吃了？
莫邪看了江含枝一眼，轻声说道：“其实，这药你本就不需要服用。只不过世上之人毕竟大多见识短浅，见到金瞳之人，必然会视之为异类，多加指摘，更有甚者恐怕会将其视为不祥之兆，你娘也只是想让你活得顺遂一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