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耐心等在院中，丝毫都没有偷听的莫邪再下一刻见到的，便是已然心情大好了的赵澈。
他不知那二人方才在屋中究竟说了什么，颇有些意外地看了赵澈好几眼。
莫邪盯着他有些得意的表情看了半晌，忽然就想起了数月前燕归林与自己说的事，顿时就有些忧心忡忡了起来。
这六皇子与她……
正当莫邪还在暗自思考之时，赵澈却先一步走上了起来。
“喏，你的屋子就在那处，一会儿我将那毒药拿给你瞧瞧吧，眼下天气逐渐回暖，若是需要采集草药，倒是个好时节。”.
赵澈气归气，可该做的正事却一样不落下。
莫邪被他的话打了岔，闻言点了点头，背着自己带来的药箱与包袱便进了西边的偏房安置。
原先赵澈从清水寨中带回来的毒药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小盒子中。
莫邪小心地打开，顿时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幽香扑鼻而来。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赵澈与江含枝坐在一边看着他面上的表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何，可是不好配？”
江含枝问道。
莫邪摇了摇头，“这毒……解起来倒是不难，只不过眼下还缺几味药，这些药在关内寻不着啊……”
“是什么？”
赵澈与江含枝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疑惑。
他们还当只是寻常郎中配不出这药方，这才导致墨良镇上之人这么些年来都没有解毒成功。
没成想，竟是缺少药材的缘故吗？
“是一种林蛙的血。”
莫邪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盒子小心地盖了回去。
“其实这一味药放在关外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不过藏在那深山之中，不大好找寻罢了。”
江含枝听了这话便有些犯愁了。
“关外……咱们眼下可去不得啊……”
莫邪这才抬起头来认真地望了她一眼，似是有未尽之言，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那先生瞧瞧，这药可有何特别的？”
她想了想，还是将怀中的小瓷瓶拿了出来。
这药丸虽说不一定对症，可到底是将镇上之人的中毒症状缓解了。
指不定……
莫邪双手接过那瓷瓶，从里头倒了一颗药丸出来托在掌心。
可目光却在触及到那闪着金色的药之时，瞬间就顿住了。
“姑娘……这！？”
一向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人，眼下竟难得地露出了一脸震惊的模样。
“实不相瞒，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前些日子歪打正着，撒了几粒掉进了井中。谁知喝过那井水之人竟没有毒发，我便想着……”
江含枝的话都还未说完，莫邪便点了点头，主动接过了话。
“没错，这药中的确含有那林蛙血。”
“……？！”
这回倒是轮到江含枝震惊了。
她这药丸……竟真的是关外之物吗？！可她分明记得，自己的阿娘长着一副中原人的面孔啊……
既如此，她阿娘又是何处来的这些稀罕药材呢？
江含枝虽说来自现代，可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药材能够改变人原本的瞳色。
她头一回发现之时，简直不能相信，只觉得这怕不是这个时代的什么巫术吧。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这林蛙血虽说有点功效，可光有这一味药还远远不够，需得配上其他的药材？”
莫邪笑着点了点头。
“林蛙血，千鹤草，荔粟花，缺一不可。”
江含枝听着着些奇怪的名字便有些头大。这听上去果然都是中原没有的药材。
可一直没有作声的赵澈此刻却忽然想起了原先栾天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既然没有这几味药便配不出根治此毒的解药，那么暂缓发作的药可能配？”
原先墨良镇与清水寨之中的人不也是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服用解药么？
莫邪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半晌，这才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或许此法也可行，只不过眼下我也无法确定。”
他说着，忽然看向了窗外远处那层峦叠嶂，影影幢幢的山。
“这中原地区，虽说没有千鹤草，可旁的药材倒是也能暂时替代一二，若能寻到，还是可以为你们争取些时间的。”
莫邪当着赵澈与江含枝的面突然说出此话，半分避讳也没有。
江含枝眼下倒是习惯了，可赵澈却听得直皱眉头。
为他们争取时间？莫邪这话怎的说着便好像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与阿兄有何打算了一般？！
正当他心生不悦，打算直接问出口之事，江含枝却忽然站起了身，伸手便拉着他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回身看了一眼莫邪，“先生，既如此，那这解药一事便拜托了。”
而另一厢，被一路拉回屋子的赵澈十分不解。
“吱吱？方才缘何你不让我问个明白？”
这么个人放在南山院中，若是不摸清楚些底细，他自己倒好些，可吱吱……
这莫邪指不定眼下还在打着她的主意呢！
可江含枝却丝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
“问甚？你难道没发现，咱们即便什么都不问，他若是有想说的，也还是会主动告诉我们吗？”
说着，她忍不住朝着莫邪的屋子看了一眼。
“眼下，我倒是觉得，咱们此番寻他来，不像是我们有求于他，倒像是他对咱们有所图一般。”
“今日我与四爷在岷州卫向靖王借人，这莫邪连问都没问便直接随我们前来了，就好像一直盼着一般，只等咱们开口。”
“他一上来便直接将底牌摊了出来，诚意倒是十足十的，这本身无甚可指摘。”
“可若你细想，他与那燕归林想要的，必定也不是什么易得之物，不然，缘何这般费尽心思地博得咱们的信任？”
“既如此，咱们不妨好生利用这点，可千万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赵澈听着江含枝的一番话，心中琢磨了一番，觉得果然在理。
对啊，这人既然知道那许多靖王都不知道的事，何不由此入手呢，趁机问出些对他们有用的消息呢？
毕竟眼下，自己与阿兄待在这墨良镇上，消息到底还是闭塞了些。
可眼前这人确是一只待在那个路人等来往密切的岷州卫的，若是问他，指不定能有不少收获。
这可不是比探听他与燕归林的来历什么的更加有用？